铭牌在秦凡掌心化作齑粉,随风而逝。
他抬起头,夜幕下的青云宗主峰巍峨依旧,却在他眼中多了一丝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不是敬畏,而是盘算。
当药园的火势终于被扑灭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药材化为灰烬的惨状触目惊心。
陈长老带着几名执法弟子赶到时,一眼便看到了废墟边缘,并排躺着的两个人。
秦凡“昏迷不醒”,身上焦黑一片,衣衫破烂,血迹与泥土混杂,左臂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耷拉着,触目惊心。
他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而身旁的赵管事则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依稀能辨认出他身份,伤势比秦凡看起来要轻一些,但也仍旧重伤不醒。
“快!医治!”陈长老的眉头几乎拧成了死结,挥手示意弟子将两人抬走。
秦凡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一股混杂着药草和腐朽气息的味道钻进他鼻腔,让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冰凉的药膏涂抹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随后便是温和的缓解。
这是一种凡人用的普通伤药,对他的伤势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却也足以让他“醒来”时表现得不那么假。
“咳咳……”秦凡猛地咳了几声,声音嘶哑而虚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环顾四周,眼中先是迷茫,随即凝聚成焦急。
“赵……赵管事……”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被剧痛牵扯,虚弱地跌了回去。
陈长老站在一旁,面色阴沉如水。
他俯视着秦凡,眼神锐利得像要将他看穿。
“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药园出了这等变故,你有何话说?”
秦凡眼中含着泪水,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烧焦了半边的信件,双手颤抖着递了过去。
“陈长老……这是……这是张执事……他勾结马六……欲图叛宗,将药园珍贵的‘灵髓液’私运出宗……弟子拼死阻止,不料被他们反噬,这才……”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句都伴随着痛苦的咳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陈长老接过信件,展开一看,目光顿时凝固。
信中内容字迹潦草,但确实是张执事的笔迹,信上言明他已与外宗勾结,欲将宗门药园的灵髓液和珍稀药材私运出宗,并提及了“焚烧药园以掩盖踪迹”的计划。
陈长老的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张执事是谁,宗门最近的确对这位执事有所耳闻。
这封信件无疑坐实了所有猜测。
“好!好一个张执事!”陈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信纸在他手中被捏得吱呀作响。
他抬头看向秦凡,眼神复杂。
信中提及秦凡“拼死护住物资”,虽然物资毁了,但这份“忠心”却是实打实的。
更何况,这等丑闻一旦泄露,宗门高层的怒火绝非他能承受。
他需要一个替罪羊,更需要一个“英雄”来平息众怒。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秦凡,你忠心耿耿,舍生忘死,是我青云宗的好弟子!”陈长老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威严,传遍了整个临时营地。
“药园虽毁,但你拼死护宗,功劳卓著!宗门特此嘉奖,赐予你一个‘禁地试炼’的名额!此乃无数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机遇,你当好生把握!”
秦凡“感激涕零”地看着陈长老,眼眶微红,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似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内心却冷笑一声:禁地试炼?
他可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不过,这倒是个接近核心的机会。
他隐约觉得,这陈长老除了要给他一个“荣誉”,更想把他这个“凡人英雄”推到某个他无法直接介入的漩涡中。
几天后,秦凡的“伤势”奇迹般地痊愈了。
在青云宗外门集结广场上,人头攒动,数百名外门弟子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兴奋的气息。
他们都是被选中参加禁地试炼的精英。
秦凡作为一名被破格录取的“杂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混在杂役队伍中,看似漫不经心地整理着略显宽大的外门弟子服饰。
指尖轻轻一勾,一枚青铜云纹扣从他的衣襟内侧滑出,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那纹路,古朴而又带着一丝赵家的独有印记。
这是他从赵二身上夺来的“信物”,此刻,正被他有意无意地暴露出来。
远处,一个身着华服的青年修士正背着手,慢悠悠地巡视着队伍。
他面容俊朗,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高傲和桀骜不驯。
这便是结丹期的赵家长子,赵乾坤。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秦凡,随即瞳孔骤然一缩!
那枚青铜云纹扣,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亲手赐予胞弟赵二身边那几个亲信随从的信物!
赵二失踪以来,他派人四处打探,却始终音讯全无。
而此刻,这枚扣子竟然出现在一个不起眼的杂役身上?
赵乾坤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对身旁一名侍从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传音道:“去查查那个新入选的杂役,他叫什么名字,来历何处,为何带着伤也能入选。”侍从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秦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赵乾坤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心里琢磨着,这鱼儿,总算是上钩了。
集结完毕,陈长老站上高台,环视全场,声如洪钟。
“本次禁地试炼,地点为‘禁灵谷’!”此言一出,场下顿时一片哗然,不少弟子脸色微变。
陈长老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禁灵谷内,充斥着天然磁场,能够极大地扰灵力运转,甚至压制修者的修为!入谷之后,你们的灵力最多只能发挥出三成,甚至更少!这既是挑战,也是磨砺!”
他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轻飘飘地跃上了高台,正是赵乾坤。
“陈长老,弟子愿为本次禁地试炼的领队监考官,为宗门效力!”赵乾坤拱手抱拳,声音洪亮,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瞥向了秦凡的方向。
陈长老略一沉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赵公子有此心,自是宗门之福!准了!”
赵乾坤满意地点点头,缓步走下高台,沿着队伍缓缓巡视。
他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当他走到秦凡身边时,脚步陡然一顿。
一股磅礴的灵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毫无预兆地朝着秦凡狠狠压下!
“噗!”
秦凡只觉得口一闷,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瞬间喷出,染红了他前的衣襟。
他身形摇晃了一下,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却也因此脸色煞白,额头冒汗。
“废物。”赵乾坤轻蔑地扫了秦凡一眼,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意。
他似乎随意地掸了掸衣袖,慢悠悠地继续向前走去。
秦凡低头,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冰凉的触感让他眼中的意瞬间凝如实质。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赵乾坤的背影。
那人腰间,悬挂着一枚青铜色的古鼎缩影,小巧而精致,然而在秦凡眼中,却犹如归来的催命符。
那古鼎的形状,那鼎身上的云纹,与当屠戮秦家村时,那尊遮天蔽、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青铜巨鼎,何其相似!
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秦凡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禁灵谷?
灵力压制?
呵,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天赐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