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府,李府。
钱万三坐在下首,恭恭敬敬地向主位上的中年人行礼。
“姐夫,这回您可得帮帮小弟啊!”
李承恩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瘦,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看上去毫不起眼。但熟知他的人都知道,这副和善面孔下藏着的,是一颗七窍玲珑心。
杭州府上下都叫他”钱塘狐狸”,可见其人之狡诈。
“表妹夫,”李承恩放下茶盏,”你那外甥钱进的事,我听说了。”
“进儿他……”
“潜逃,成何体统。”李承恩冷哼一声,”你当年是怎么教他的?做了事就要敢当,跑什么跑?”
钱万三脸色讪讪:”姐夫教训得是。只是……那苏逸实在太过分了,他把小舅子的命案都翻出来了,还要追究当年的主审之人……”
“主审之人?”李承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王德发?”
“正是。”钱万三咬牙切齿,”德发当年帮忙压下周大牛的案子,如今那姓苏的要翻旧账,要把他一起参了!”
李承恩沉默片刻。
王德发是他的表妹夫,也是他在临溪县的耳目。如果王德发倒了,他在临溪县的布局就全完了。
“那苏逸是什么来头?”他问道。
“一个外地来的进士,二十出头,不知道天高地厚。”钱万三不屑地说,”他刚来临溪县三个月,就敢动我钱家,简直是不知死活!”
“三个月的新官,敢动你钱家?”李承恩眉头微皱,”他靠的是什么?”
“他……他好像和巡抚那边有点关系。但具体的不清楚。”
李承恩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初出茅庐的进士,敢在临溪县翻江倒海。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姐夫的意思是……”
“先礼后兵。”李承恩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我先给苏逸写封信,晓以利害。如果他识相,就此收手,大家都好。如果他不识相……”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
三后,县衙。
苏逸正在审阅案卷,福伯匆匆走进来。
“大人,府城来人了。”
“什么人?”
“是府衙的差官,说是奉李推官之命送信。”
苏逸眉头一挑。
李推官?
这么快就出手了?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穿公服的差官走进书房,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信。
“苏大人,这是我家推官大人的亲笔信,请过目。”
苏逸接过信,拆开一看。
信上写道:
“苏县尊台鉴: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闻县尊到任以来,勤政爱民,政绩斐然,实在可喜可贺。
然为政之道,贵在中和。临溪县积弊已久,非一可除。之过急,恐生变故。
王德发虽有瑕疵,毕竟年迈,为官多年亦有苦劳。钱家虽有小过,然其家族世代居于临溪,深叶茂,亦不宜赶尽绝。
本官与贵县素无嫌隙,不愿见同僚相残。特此致函,望县尊三思。
专此布达,顺颂
时祺
杭州府推官 李承恩
万历十年七月十三”
苏逸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封”好言相劝”的信。
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字字带刺。
说什么”之过急,恐生变故”,这是在威胁他。
说什么”不宜赶尽绝”,这是在为钱家求情。
说什么”不愿见同僚相残”,这是在警告他见好就收。
“大人,”差官小心翼翼地问,”推官大人说,若大人有什么话要回,他恭候佳音。”
苏逸沉吟片刻,提笔蘸墨。
差官伸长脖子想看,却被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片刻后,苏逸将写好的回信递给差官。
“拿去吧。”
差官接过信,不敢多看,匆匆告辞离去。
等差官走后,李虎凑过来:”大人,您回了什么?”
苏逸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告诉李推官,本官办案只认法理,不认人情。”
他拿起桌上的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承恩,想用一封信就让本官收手?
天真。
【情报更新:钱家已联络府城靠山】
【敌方动态:李推官致函试探】
【应对策略:以退为进,表面敷衍】
【系统评价:对手开始重视宿主,需提高警惕】
与此同时,钱府。
钱万三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老爷,”管家钱福走进来,”李推官那边有消息了。”
“怎么说?”
“李推官说他已经给苏逸写了信,如果苏逸识相,就会收手。如果不识相……”
“如果不识相怎样?”
“李推官说他自有安排。”
钱万三眉头紧锁。
李承恩的话听着客气,但实际上是让他等消息。
可他等得起吗?
苏逸的清案行动越来越猛烈,再这样下去,钱家的罪行很快就会被全部揭露。
“不行,”他喃喃自语,”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李推官身上。”
“老爷打算怎么办?”
钱万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把赵四叫来。老夫要和赵家联手,联名向府城告苏逸的状!”
“联名告状?”
“对!苏逸不是要翻旧案吗?老夫就告他’滥用刑罚、扰民乱政’!只要府城施压,他就得收敛!”
钱福领命而去。
钱万三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县衙的方向。
苏逸,李推官来了都不管用,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县令,也想和老夫斗?
哼,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