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车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来。她身体微微往后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眼间重新覆上了平里在公司里那种冷冽疏离的气场，连声音都沉了下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清了清嗓子开口：“咳咳。公司有规定，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梓轩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可心脏却猛地沉到了谷底。他愣愣地看着慧然，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她继续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而且我是你直系领导的上司，是公司的副总。”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平时在会议室里审视方案一样，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只是一个刚入职两周的实习生而已。”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梓轩心里藏得最深的不安。
他今天拼命把自己打扮成成熟的样子，剪了显稳重的油头，穿了不合身的定制西装，拼命想抹去身上的学生气，就是怕自己配不上她，怕她永远只把自己当一个不懂事的实习生、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可现在，她亲手把他所有的努力都打回了原形。
眼眶瞬间就红了。
梓轩死死抿着嘴唇，想把涌上来的泪意憋回去，可眼泪本不受控制，顺着脸颊就滑了下来。他的肩膀微微发抖，指尖死死攥着西装裤的裤缝，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委屈和难过。
原来刚才的温柔是假的，牵手的心动是假的，连那句“牵手成功了”的调侃，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哭腔，抖得不成样子：“慧然姐……为什么要骗我？”
慧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瞬间就慌了。
她本来只是想逗逗这个总是小心翼翼、一逗就脸红的小朋友，想看看他着急的样子，可没想到他直接就哭了。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眶红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连鼻尖都泛着红，明明还穿着成熟的西装，却还是那个心思纯粹、藏不住一点情绪的21岁少年。
慧然心里又疼又软，还带着点莫名的欢喜，欢喜他对这份心意的认真，欢喜他因为自己一句话就乱了分寸的在意。那点装出来的冷意瞬间就绷不住了，她立刻往前凑了凑，伸手重新握住他冰凉的手，脸上的冷意尽数散去，又变回了那个眉眼温柔的慧然，弯着眼睛笑出了声，梨涡浅浅陷在脸颊边。
“傻瓜，怎么这么不禁逗呢！哈哈哈。”
梓轩彻底懵了。
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他抽了抽鼻子，看着眼前笑着的人，半天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冷若冰霜的副总和现在这个笑着逗他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他带着哭腔，声音还在抖，懵懵懂懂地开口：“慧……慧然姐………”
“还叫慧然姐？”慧然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擦过他脸上的泪珠，语气里带着点狡黠的调侃，“叫我慧然吧，不用叫姐姐了，小弟弟。”
他看着慧然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刚才的委屈和难过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动和欢喜。他深吸了一口气，哪怕脸颊还烫得厉害，哪怕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无比坚定，直直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慧然，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可以吗？”
慧然的心脏跟着颤了一下。
她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刚才的调侃尽数散去，眼里只剩下认真的试探。她第一次动心，第一次把自己的软肋摊开在别人面前，那些藏在玩笑背后的不安，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比我小9岁，你真的可以接受我吗？就算你可以，你家里，你姐夫，你姐姐怎么想？”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梓轩立刻用双手紧紧包住了她的手，身体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眼泪还没，可他的眼神却稳得惊人，没有半分犹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不在乎。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我也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张慧然，不是什么副总，不是什么姐姐，就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祈求，还有藏不住的紧张：“做我的女朋友……可以吗？”
慧然看着他哭花了的脸，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认真和坚定，那些横在心头整整两周的不安，那些关于年龄差、关于身份、关于代沟的顾虑，在这一刻，全都碎得无影无踪。
她凑过去，用指腹轻轻擦净他脸上最后一点泪痕，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棉花，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轻轻落在他耳边：“已经是了，小哭包。”
车厢里的白玫瑰香气瞬间变得浓郁，车窗外的霓虹落在两人脸上，交握的掌心烫得厉害，连心跳的频率，都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另一边，国色天乡别墅区的家里，早就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客厅里的烟味已经被开窗散得净净，茶几上的烟盒被收进了抽屉最深处，水晶烟灰缸刷得锃亮，倒扣在桌面上。梓欣窝在沙发里，抱着毛绒抱枕，脸上还带着点没消下去的气鼓鼓，对着主卧的方向扬声喊：“嘉存！做饭去！饿死我了！”
主卧的门应声拉开，孙嘉存快速走进厨房，系上一个灰底小熊的卡通围裙，哪里还有半分平里在公司说一不二的孙总样子，满脸都是讨好的笑：“知道了老婆，这就做这就做。你别气了，我真的再也不抽了，再抽你随便罚我。”
“这话我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信你个鬼。”梓欣翻了个白眼，拿起沙发上的靠枕扔过去，被孙嘉存稳稳接住，乖乖缩回了厨房。
洗菜的水流声、切菜的笃笃声断断续续传来，孙嘉存一边给青菜控水，一边隔着门喊：“老婆，你猜梓轩今天什么去了？”
梓欣正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闻言顿了顿，皱着眉回：“你不是说他跟同学聚会吗？还能嘛？”
“聚会？”孙嘉存笑了一声，把切好的肉丝放进碗里，倒上料酒腌制，“你不觉得他最近有点奇怪吗？”
梓欣放下遥控器，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眉头皱得更紧：“确实有点奇怪，我还以为他是刚入职，想好好表现给领导留个好印象，难道不是？”
孙嘉存把腌好的肉丝搅匀，慢悠悠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声音透过厨房门传过来，清清楚楚：“他，肯，定，是，去，约，会，了。”
这句话一落地，梓欣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拖鞋都掉了一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喊：“啊？？？约会？？？和谁？？？我这个当亲姐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臭小子，谈恋爱居然不告诉我？翅膀硬了是吧？”
孙嘉存看着她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颠了颠手里的碗，靠在案板上抱着胳膊看她：“别急啊，我还没说完。这个女生，你我都熟悉，而且还是你的闺蜜，比轩轩大一点。”
“我的闺蜜？”梓欣愣住了，皱着眉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小雪？不对，你跟她就见过一次，本不熟。丽丽？梓轩连她面都没见过。媛媛？她一直在广州，半年没回来了，本不可能。还有谁？”
她把自己玩得好的闺蜜挨个捋了一遍，怎么想都不对，要么是和孙嘉存不熟，要么是梓轩不认识，要么本不在本地，完全没一个符合的。她急得抓了抓头发，拉着孙嘉存的胳膊晃来晃去：“老公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啊？急死我了！”
孙嘉存被她晃得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手，转身把锅烧热，倒上油，滋啦一声，肉丝下锅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他颠着锅，头也不回地说：“你再好好想想，你最熟的，跟我也熟，在一个公司，是谁？”
梓欣皱着眉想，最熟的、同公司的闺蜜……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张慧然，可她瞬间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怎么可能？慧然是公司的副总，30岁了，比梓轩大了整整9岁，是她认识了5年的最好闺蜜，在慧然眼里，梓轩从来都是个刚出校门的小屁孩，怎么可能？
她摇了摇头，还是一头雾水。孙嘉存已经把炒好的鱼香肉丝盛进盘子里，端着走出厨房，放在餐厅的餐桌上，解下围裙，看着一脸茫然的梓欣，笑着吐出了那个名字：“估计是慧然。”
“哐当”一声，梓欣手里拿着的水杯没拿稳，磕在茶几上，里面的温水洒出来小半。她整个人彻底僵住了，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半天没回过神来，声音都有点抖：“谁？？？慧然？？？张慧然？？？”
孙嘉存点了点头，拿起纸巾擦了擦桌上的水，笑着说：“不然你以为还有谁？”
梓欣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脑子里瞬间闪过嘉存给她说过的无数个被她忽略的细节。难怪！难怪梓轩最近天天往慧然的办公室跑，不是送文件就是问问题，有时候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也要绕大半个楼层去找慧然，她当时还夸他积极上进，现在才明白，合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有上周慧然来家里吃饭，梓轩平时吃饭狼吞虎咽的，那天居然装起了斯文，一口一口慢慢吃，还主动给慧然盛汤、加菜，她当时还纳闷这小子怎么突然懂事了，现在全明白了！
她瞬间就笑开了，拍着大腿坐在餐桌前，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狂喜：“我的天！真的假的？这俩人，居然瞒着我搞到一起去了？我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她是真的开心。慧然是她认识了5年的闺蜜，她太了解慧然了。人长得漂亮，能力强，性格稳，三观正，这么多年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来没谈过恋爱，靠谱得不能再靠谱。她之前还一直担心，梓轩刚出社会，毛手毛脚的，别被心思不正的小姑娘骗了，要是对方是慧然，那她一百个放心。
可笑着笑着，她又皱起了眉，脸上的笑意淡了点，语气里带了点担心：“不对啊，轩轩才21，慧然都30了，整整9岁的年龄差呢！慧然那么成熟稳重，能看得上轩轩这个毛头小子吗？还有轩轩，他能接受比自己大这么多的女生？还有你公司的规定，办公室恋情，尤其是上下级，要是被发现了，对慧然影响多大啊？”
孙嘉存坐在她对面，给她递了双筷子，笑着摇了摇头：“你就别瞎心了。你以为今天他那身西装、那发型，是谁安排的？理发店是我提前跟老板打好招呼的，专属包间，经理亲自剪的；西装是我给他拿的那套深灰色定制款。他今天出门前，跟我说，要去见一个同学，要弄得成熟一点，别像个小孩，借我衣服撑撑场面，别让人觉得不靠谱。”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他前几天就偷偷问我，怎么追比自己大的女生，怎么才能显得不幼稚，无意间提到慧然的时候，眼睛都亮了，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至于慧然，你跟她认识这么多年，你见她对哪个男生这么上心过？这周主动把梓轩叫到自己家里去，帮他补习，前几天还特意问我，现在的小男生都喜欢什么，这还不够明显吗？”
梓欣恍然大悟，拿着筷子敲了敲盘子，笑得眉眼弯弯：“我说呢！我周六给慧然打电话，约她周末逛街，她说什么要给轩轩补习，去不了。合着是去订餐厅准备约会去了！这俩人，居然合起伙来瞒我！”
她越想越开心，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眼睛一亮：“别说，你今天这菜炒得还挺好吃，算你将功补过了。不过说真的，要是他俩真成了，那可太好了！慧然是我最好的闺蜜，要是成了我弟媳，那我们亲上加亲啊！年龄差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砖，这都抱三块金砖了，多好！慧然那么好，梓轩能追到她，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一会回来我可得好好问问！”
孙嘉存看着她一脸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别到时候人家刚回来，你就拉着人家审半天，把人吓着了。人家俩刚有点苗头，你别瞎掺和。”
“我这怎么是瞎掺和呢？我这是关心我弟弟和我闺蜜！”梓欣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想给慧然发消息，最终还是笑着把手机放下了，“算了算了，我先装不知道。等这小子晚上回来再说，看他招不招供。要是真成了，我这个当姐的，必须得给他俩把把关！”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餐厅的暖光灯落在两人身上，饭菜的香气裹着烟火气，温柔得很。
而万象城的保时捷的车厢内，梓轩终于反应过来，傻乎乎地看着慧然，又问了一遍：“真……真的吗？你真的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慧然看着他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凑过去，在他还泛红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软软的、轻轻的吻。
“当然是真的。”她十指相扣，紧紧握住他的手，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男朋友，我们该出发了，不是说要去江边散步吗？”
梓轩的脸颊瞬间烫得厉害，心脏砰砰直跳，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用力点了点头。
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城市的璀璨灯火落在车身上，秋的晚风带着桂花香，拂过车窗。这场藏在西装与卫衣里的双向奔赴，这场跨越了9岁年龄差的心动，终于在这个夜晚，落定了最圆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