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秦风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疼醒的。
不是普通的头痛,是那种从太阳往里钻、像有人拿电钻在颅骨上打孔的那种疼。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脑袋,龇牙咧嘴,额头上青筋暴起。
“零零七!你他妈在什么?”
“升级。”零零七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不像平时那样懒洋洋的,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严肃,像是某个大国元首在发表电视讲话。“系统正在升级。你的大脑是我的载体,载体需要扩容。扩容的过程会产生疼痛。忍一忍,马上就好。你可以叫,可以骂,可以哭,但别咬舌头。咬断了舌头你以后就不能跟我吵架了。”
“扩容?扩什么容?”
“你的脑容量不够了。我给你的资料越来越多,你的大脑装不下。不扩容,你会忘东西。忘了重要的东西,你的引擎就造不出来了。你想忘吗?忘了聚变引擎的公式,忘了华夏一号合金的配方,忘了粒子滤波的算法。你三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全忘光。你愿意吗?”
“不愿意。”
“那就忍着。别跟个娘们似的哼哼唧唧。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算什么?你上次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胳膊蹭掉一块皮,你都没哼一声。这次就是脑子有点胀,你就受不了了?”
“那能一样吗?摔跤是皮肉疼,这是脑子疼!皮肉疼我能忍,脑子疼我怎么忍?”
“那就不要忍。喊出来。喊出来会好受一些。”
“啊——”
头痛持续了大约三分钟。这三分钟里,秦风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按在地上,脑子里被塞进了一整座图书馆。信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一页一页的文档,一张一张的图纸,一行一行的参数。他看到了聚变引擎的完整剖面图,每一个部件都标得清清楚楚,连螺栓的螺纹角度都有;看到了超导材料的晶格结构,原子在跳舞,电子在配对;看到了纳米涂层的多层膜,一层一层堆叠,像千层饼,每一层的厚度都是纳米级的。当疼痛终于退去的时候,他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背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升级完成。”零零七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懒洋洋的,欠揍的。“系统版本:2.0。新增功能:实物扫描、逆向分析、实时辅助、科技树解锁。你现在可以扫描任何物体,系统会自动分析它的材料、结构、工艺。你也可以在活的时候获得实时辅助,比如你拧螺栓,系统会告诉你扭矩应该是多少。你还可以查看科技树,看看下一步能解锁什么技术。科技树是从一级到十级,每一级都有不同的技术。你现在是二级,解锁了聚变引擎的基础技术。三级可以解锁交通工具技术,四级可以解锁武器技术,五级可以解锁飞行器技术,六级可以解锁航天器技术,七级可以解锁星际航行技术,八级到十级,你自己看。”
秦风坐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湿透的T恤脱了扔在一边,光着膀子。“实物扫描?怎么扫?”
“用你的眼睛看。盯着物体看三秒钟,系统会自动扫描。就像你盯着美女看一样,看三秒钟,系统会告诉你她的三围。”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扫描美女的三围也是实物扫描的一种。只是你的道德底线不允许。没关系,我不强迫你。你继续当你的正人君子。”
秦风翻了个白眼。他转过头,盯着床头柜上的闹钟。一个圆形的塑料闹钟,白色的表盘,黑色的指针,用了好几年了,表盘上有一道裂纹。三秒钟后,脑子里出现了一堆数据:“塑料外壳,ABS材质,注塑成型,模具精度零点一毫米。表盘,纸质,印刷,分辨率三百DPI。指针,金属,铜合金,冲压成型。机芯,石英,频率三二七六八赫兹。电池,五号,电压一点五伏,容量两千毫安时。制造工艺:注塑、印刷、冲压、组装。生产期:二零一九年三月。剩余寿命:两年。”秦风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
“这个功能不错。连生产期和生余寿命都能扫出来?”
“能。我是星际科技数据库,不是地摊货。我连这颗电池是哪家厂生产的都能扫出来。你要听吗?厂家在东莞,生产线编号三号,生产员工编号零四二七。她叫李芳,今年二十八岁,未婚,喜欢养猫。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够了。”
“是你问的。”
秦风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他龇了一下牙。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在脑子里跟零零七斗嘴。
“零零七,科技树是什么?”
“你自己看。”
脑子里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树状图,从一级到十级,每一级都有几十个分支。一级:基础物理、基础化学、基础材料。二级:聚变原理、超导材料、纳米涂层。三级:交通工具技术——电动汽车、电动自行车、电动滑板车、平衡车、飞行背包。四级:武器技术——激光武器、电磁炮、高能微波武器。五级:飞行器技术——无人机、垂直起降飞行器、高超音速飞行器。六级:航天器技术——运载火箭、空天飞机、轨道飞行器。七级:星际航行技术——核聚变引擎、离子推进器、光帆推进器。八级、九级、十级,显示“未解锁,需要更高权限”。
秦风的眼睛亮了。“三级有飞行背包?四级有激光武器?五级有高超音速飞行器?”
“有。但你的积分不够。你现在的积分是两千。解锁三级技术需要五千积分。解锁四级技术需要一万积分。解锁五级技术需要两万积分。你做任务,赚积分,解锁技术。没有积分,什么都不了。”
“那我赶紧做任务。”
“任务来了。叮!新任务发布:招募周正明。任务描述:周正明是航天科技集团的总工程师,华夏总装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他的加入将极大提升昆仑计划的总装能力。任务要求:说服周正明加入昆仑计划。任务奖励:五千积分、三级科技树解锁权限、电动汽车完整设计方案。任务时限:七天。失败惩罚:你的车造不出来,你的引擎总装没人搞,你的延期一年。”
“电动汽车完整设计方案?你不是已经给我了吗?”
“我给你的是基础方案。三级科技树解锁的是完整方案,包括生产线设计、供应链管理、质量控制体系。你那个基础方案,只能造一辆。三级方案,能造一万辆。你自己选。”
“我选三级。”
“那去做任务。别在这儿跟我废话了。”
二
秦风穿上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拉链只拉到口,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休闲裤,运动鞋。鞋面上还沾着昨天的油污,没擦。他低头看了一眼,想了想,没擦。反正也没人会在意他的鞋不净。
“零零七,你说周正明这个人,有什么弱点?”
“周正明,六十四岁,航天科技集团总工程师。华夏总装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他经手的总装有三十多个,成功率百分之百。没有失败过。性格特点:严谨、细致、脾气好、不爱发火。但这种人最难搞。因为他没有明显的弱点。他不贪钱,不好色,不争权,不夺利。他就是想技术。你拿什么打动他?”
“拿技术。”
“他的技术比你强。他搞了四十年总装,你搞了几个月。你拿技术打动他?你在他面前就是个小学生。”
“那我拿什么?”
“拿。昆仑计划是他这辈子没见过的大。聚变引擎,他没见过。他可能感兴趣。也可能不感兴趣。他六十四了,快退休了。他可能想安安稳稳退休,不想折腾了。你得赌。”
“赌他不安分。”
“对。赌他内心还有一把火。六十四岁的人,不一定心如止水。你爸四十三岁,心里还有火。他六十四岁,可能也有。你去看看。”
秦风点了点头。他走出宿舍,来到研究院的院子里。那辆破自行车还靠在墙边,链条松了,车胎瘪了。他看了它一眼。
“零零七,扫描这辆自行车。”
三秒钟后:“凤凰牌,二八大杠,一九九五年生产,钢铁车架,重量二十公斤。现状:链条松动,后胎漏气,前闸失灵,座垫开裂。建议:报废。修复成本高于残值。”
“废话。我当然知道要报废。我是让你看看,这辆车跟了我多久。”
“你跟了它三年。它驮着你走了三千公里。你从城中村骑到研究院,从研究院骑到城中村。风里来雨里去。它没把你扔在路上过。虽然它链条嘎吱嘎吱响,但它没断。虽然它车胎漏气,但没爆。虽然它前闸失灵,但你用脚蹭地也停住了。这是一辆好车。”
秦风沉默了一秒钟。“你说得对。它是一辆好车。”
“但你还是要换掉它。”
“时代变了。我有系统了,有科技了,有团队了。我不能骑着它去挖周正明。周正明是航天科技集团的总工程师,他坐奥迪。我骑二八大杠去见他,他以为我要饭的。”
“你说得对。形象很重要。你去造一辆车。”
“我现在就造。”
三
秦风走到钱永昌的办公室门口。他敲了三下门,力度适中,不急不慢。
“进来。”门里的声音很沉稳。
秦风推门进去。钱永昌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航天科技集团”几个字,红色的,已经有些模糊了。他看了秦风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又有什么事?”
“钱老,我想造一辆车。”
钱永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车?什么车?”
“电动车。用昆仑计划的技术造。华夏一号合金车架,超导电机,高温超导电池,粒子滤波控制。验证技术,为聚变引擎原型机积累经验。”
钱永昌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这些技术,迟早要用在引擎上。先在车上验证,风险小,成本低。车失败了,最多摔一跤。引擎失败了,整个就完了。您算算这个账。摔一跤和失败,哪个划算?”
钱永昌沉默了几秒钟。“你需要什么?”
“材料、设备、工具、经费。具体清单,我写好了。您看看。”秦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钱永昌。
钱永昌接过纸,展开,看了一遍。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你连激光雷达都列上了?毫米波雷达?摄像头?GPS?惯性导航?你这是造车还是造飞船?”
“造车。但这些传感器,以后也能用在引擎上。引擎需要诊断系统,诊断系统需要传感器。先用在车上,验证性能。一举两得。”
“你这个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明明是给自己造车,非说是做实验。”
“钱老,我说的都是实话。验证技术,确实是必要的。造车只是顺便。”
“顺便?”
“顺便。”
钱永昌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签了字。“二十万。够不够?”
“够。不够我再找您。”
“别找了。就二十万。花超了你自己的压岁钱顶上。”
“行。花超了我自己掏。”
秦风接过纸,看了一眼钱永昌的签名,龙飞凤舞的,跟他人一样。“钱老,谢谢您。”
“别谢我。把车造出来,把引擎造出来。车可以摔,引擎不能摔。你记住。”
“记住了。”
四
秦风从钱永昌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二十万,买材料、买设备、买工具、买传感器。他列了清单,算了三遍,刚好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的数学一向很好,算钱的时候尤其好。因为他没钱,所以每一分钱都要算清楚。花错了就没了。
“零零七,二十万,够不够?”
“够。但你不能乱花。材料找韩德厚,他认识供应商,能拿到批发价。设备找陆天明,他知道哪家的设备好,不会买到次品。工具找你爸,他用了一辈子工具,知道什么牌子好用。传感器找林小禾,他写代码,需要什么传感器他清楚。你负责掏钱。别自己去买,你去买肯定被宰。你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脸上写着‘冤大头’三个字,人家不宰你宰谁?”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十五岁,脸上稚气未脱,一看就是学生。你去买设备,人家问你是哪个单位的,你说昆仑计划。人家问昆仑计划是什么,你说聚变引擎。人家问聚变引擎是什么,你说造星星的。人家以为你是神经病,不卖给你。”
“那怎么办?”
“让韩德厚去。他六十二岁,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一看就是老专家。他去买东西,人家客客气气的,还给打折。这就是社会。你年龄小,没人信你。你爸年龄不小,但他话少,不会砍价。韩德厚年龄大,话多,会砍价。他能把价格砍下来。”
“韩德厚会砍价?”
“他搞了三十四年材料,跟供应商打了三十四年交道。他砍价的本事,比他搞材料的本事还大。你看着吧。”
五
秦风回到实验室,走到韩德厚的办公桌前。韩德厚正在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韩老,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我想造一辆车。”
韩德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造车?造什么车?”
“电动车。用华夏一号合金做车架。”
韩德厚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疯了?华夏一号合金多贵你知道吗?一公斤原料好几千块。一个车架至少十公斤,几万块。你有钱?”
“有。钱老批了二十万。”
韩德厚的眉毛动了一下。“钱永昌批了二十万?给你造车?”
“对。验证华夏一号合金的加工性能。焊接、切割、钻孔。这些工艺,都要验证。不验证,怎么敢用在聚变引擎上?”
韩德厚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这个小子的脑子,转得是真快。明明是给自己造车,非说是做实验。”
“韩老,我说的都是实话。验证加工性能,确实是必要的。造车只是顺便。”
“顺便?”
“顺便。”
韩德厚沉默了几秒钟。“行。材料我帮你搞。但你得给我写个申请。写清楚,为什么要造车,造车的意义是什么,对昆仑计划有什么帮助。不能写‘我骑车骑累了’。写‘验证华夏一号合金二代加工性能,为聚变引擎原型机制造积累经验’。”
“韩老,您写申请比我在行。您帮我写。”
“你自己写。我签字。”
秦风笑了。“行。我自己写。”
六
秦风走到陆天明的办公桌前。陆天明正在看图纸,聚变引擎动力系统的图纸,他改了一半,上面画满了红线。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陆,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陆天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我想造一辆车。”
陆天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造车?造什么车?”
“电动车。用超导电机。”
“超导电机需要液氮冷却。你的车上要装液氮罐?”
“用高温超导材料。钇钡铜氧,临界温度九十三开尔文。用液氮冷却,液氮罐可以做得很小。放在后备箱里,不占地方。”
陆天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超导电机的效率高,体积小,重量轻。用在车上,省电。用在引擎上,省空间。造车可以验证超导电机的性能,为引擎积累数据。”
陆天明沉默了几秒钟。“行。动力系统我帮你搞。但你得给我写个报告。写清楚,超导电机的参数、冷却方式、控制系统。不能写‘我骑车骑累了’。写‘验证高温超导电机在动态负载下的性能,为聚变引擎原型机的电机设计提供依据’。”
“老陆,您写报告比我在行。您帮我写。”
“你自己写。我签字。”
秦风笑了。“行。我自己写。”
七
秦风走到林小禾的工控机前。林小禾正在写代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代码在滚动。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小禾,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林小禾头都没抬。“什么事?”
“我想造一辆车。”
林小禾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秦风。“造车?造什么车?”
“电动车。用你的粒子滤波算法做控制系统。”
林小禾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粒子滤波算法,用在车上,可以实现无人驾驶。你写的代码,精度高,响应快。比市面上的自动驾驶系统强多了。”
“你知道无人驾驶需要多少传感器吗?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摄像头、GPS、惯性导航。你有钱买这些?”
“有。钱老批了二十万。”
林小禾的眉毛动了一下。“二十万?给你造车?”
“对。验证粒子滤波算法在动态环境下的性能。无人驾驶,需要实时感知、决策、控制。这些技术,用在车上能跑,用在引擎上也能跑。”
林小禾沉默了几秒钟。“行。控制程序我帮你写。但你得给我写个需求文档。写清楚,传感器的型号、安装位置、数据接口。不能写‘我骑车骑累了’。写‘验证粒子滤波算法在动态环境下的实时性和鲁棒性’。”
“小禾,您写需求文档比我在行。您帮我写。”
“你自己写。我写代码。”
秦风笑了。“行。我自己写。”
八
一周后,所有材料都到位了。
韩德厚搞到了华夏一号合金二代的板材,十公斤,银白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砍了价,从五千一公斤砍到了四千五,省了五千块。秦风看着那张发票,眼睛亮了。
“韩老,您真会砍价。”
“废话。我跟他们打了三十四年交道。他们的成本我门清。他说五千,我知道他成本三千五。我说四千五,他还有五百利润。他卖不卖?卖。不卖的话,我去找别家。别家也是这个成本。他舍不得丢我这个老客户,就卖了。”
“韩老,您这是经济学。”
“不是经济学。是经验。你三十四年,你也行。”
陆天明搞到了超导电机的定子和转子,铜线圈,银触点,精密加工,表面光滑如镜。他找的是老供应商,价格公道,质量可靠。电机装上去,转子转起来,顺滑得跟丝绸一样。
林小禾写好了控制程序,粒子滤波算法,响应时间零点五毫秒,比设计要求快了一倍。他还在程序里加了一个语音助手,用零零七的声音。秦风试了一下,说“开车”,车就开了。说“去材料研究院”,车就往材料研究院的方向走。说“停车”,车就停了。
“小禾,你这个语音助手,用的是零零七的声音?”
“对。你那个系统的声音挺好听的,我就用了。”
“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睡觉的时候。零零七自己录的。他说他的声音不能白用,要收费。一个任务一千积分。你的积分扣了。”
秦风愣了一下。“扣了?扣了多少?”
“一千。你现在还剩一千。再扣就没了。”
“零零七!你又扣我积分!”
“你让我帮他写代码,我帮了。写代码需要时间,时间就是积分。你不给积分,我不活。这是市场经济。”
“你是系统!你不是人!”
“系统也要吃饭。虽然我不吃,但我要升级。升级需要能量,能量来自积分。你没有积分,我升不了级。升不了级,你后面的技术都解锁不了。你自己选。”
秦风气得说不出话。林小禾在旁边偷笑。
九
一个月后,车造好了。
车架是银白色的,华夏一号合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身流线型,低风阻,像一颗。四个轮子,黑色的轮胎,宽大,抓地力强。车顶有一个激光雷达,圆圆的,像一个蘑菇。车头有一个摄像头,小小的,像一只眼睛。车尾有一个毫米波雷达,方方的,像一块砖。车里没有方向盘,没有油门,没有刹车。只有一个屏幕,一个按钮。屏幕上显示着地图、速度、电量。按钮是启动键,按一下,车就动了。
秦风站在车旁边,双手叉腰,看着这辆车。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
“零零七,扫描这辆车。”
三秒钟后:“华夏一号合金车架,重量十二公斤。超导电机,额定功率五千瓦,峰值功率一万瓦。高温超导电池,能量密度五百瓦时每公斤,续航里程八百公里。粒子滤波控制系统,响应时间零点五毫秒。激光雷达,探测距离二百米。毫米波雷达,探测距离一百五十米。摄像头,分辨率一千二百万像素。GPS,定位精度一米。惯性导航,姿态精度零点一度。整车重量一百二十公斤。设计时速一百二十公里。建议时速一百公里。”
“建议时速一百公里?为什么?”
“因为你的车架是手工焊接的,不是机器人焊接的。手工焊接的强度比机器人焊接低百分之十五。一百二十公里是极限,一百公里是安全。你想开一百二十公里也可以,风险自担。万一车架散了,你飞出去,摔断腿,别找我。我不负责。”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爸的焊接技术很好,但他是人,不是机器人。人会累,会手抖,会分心。机器人不会。你以后有钱了,买机器人。先在先用你爸。”
秦风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是碳纤维的,轻,包裹性好。他按下启动键,屏幕亮了。地图上显示着研究院的位置,一条蓝色的路线,从研究院到材料研究院,再到动力研究所,再到航天科技集团。他输入目的地:航天科技集团。
车动了。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顿挫。它像一片叶子,飘出了研究院的大门。
秦风靠在座椅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风从车窗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零零七,你说,周正明看到这辆车,会说什么?”
“他可能会说‘这车是你造的?’”
“然后呢?”
“然后他会检查你的焊接。他了一辈子总装,最在乎焊接质量。他会用手摸你的焊缝,摸一遍,就知道你爸的水平。摸完了,他会说‘还行’。还行就是可以。可以就是不错。不错就是很好。他很少夸人,‘还行’就是最高评价。”
“那我让他摸。”
“他摸完了,你再跟他说正事。别一上来就说‘请您加入昆仑计划’。先让他看车,让他对你的团队有印象。有印象了,再说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人情世故了?”
“我是系统。我什么都会。人情世故也是数据库的一部分。人类几千年的社交经验,都在我这里。你要学吗?我可以教你。第一课:不要跟领导抢电梯。第二课:不要在饭桌上谈工作。第三课: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说‘你胖了’。”
“你够了。”
十
车到了航天科技集团的大门口。门卫拦住了他,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你找谁?”
“周正明周总。”
“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有车。您看看这辆车。”秦风下了车,站在车旁边。门卫围着车转了一圈,看了看流线型的车身,看了看车顶的激光雷达,看了看车头的摄像头。
“这什么车?没见过。”
“我自己造的。”
门卫愣了一下。“你自己造的?”
“对。用华夏一号合金车架,超导电机,高温超导电池,粒子滤波控制。比市面上任何一辆车都先进。”
门卫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多大了?”
“十五。”
“十五岁,造车?”
“对。您不信?您开一圈试试。”
门卫犹豫了一下,坐进驾驶座。没有方向盘,没有油门,没有刹车。他愣了一下。“这怎么开?”
“您说‘开车’就行。”
门卫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说了一句“开车”。车动了。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顿挫。它从门口滑了出去,沿着大路往前开。门卫握着空气,不知道该放哪。车自己转弯,自己加速,自己减速。
“停。”车停了。门卫坐在座位上,愣了好几秒钟。
“这车……真的不用人开?”
“不用。您想去哪,跟它说就行。它自己会走。”
门卫下了车,看着秦风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看小混混的眼神,是看外星人的眼神。
“你等着,我去给周总打电话。”
门卫跑进传达室,拿起电话。秦风靠在车门上,嘴角叼着一支笔,不是棒棒糖。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拖在水泥地面上。
“零零七,你说,周正明会出来吗?”
“会。门卫打电话会说‘门口有个小孩,开了一辆不用人开的车’。周正明搞了一辈子总装,对新鲜事物最感兴趣。他一定会出来看。”
“你怎么知道?”
“我是系统。我什么都知道。”
五分钟后,一个老人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大概六十四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但很浓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深,皮肤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系着领带。走路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
他走到车旁边,看了一圈。目光从车顶的激光雷达扫到车头的摄像头,从车头的摄像头扫到车尾的毫米波雷达。然后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车架的焊缝。
“这是谁焊的?”
“我爸。秦建国。”
周正明的眉毛动了一下。“秦建国?航天动力研究院的秦建国?”
“对。”
“他焊接技术不错。这焊缝,均匀,光滑,没有气孔,没有裂纹。手工焊能焊成这样,不容易。”周正明站起来,看着秦风。“这车是你设计的?”
“是。”
“你多大了?”
“十五。”
周正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十五岁,设计出这样的车?”
“对。车架用华夏一号合金,电机用超导电机,电池用高温超导材料,控制系统用粒子滤波算法。每一项技术,都是地球上最先进的。”
周正明沉默了几秒钟。他的目光从车上移到秦风的脸上,又从秦风的脸上移回车上。
“你是昆仑计划的?”
“是。技术总负责人。”
周正明点了点头。“钱永昌跟我提过你。他说你是个天才。”
“钱老过奖了。”
“他不是过奖。他从来不过奖。他说你是天才,你就是天才。”周正明伸出手。“周正明。”
秦风握住他的手。“秦风。”
“你来什么?”
“请您加入昆仑计划。”
周正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辆车,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这辆车,能让我开一圈吗?”
“能。您坐进去,说‘开车’就行。”
周正明坐进驾驶座。没有方向盘,没有油门,没有刹车。他说了一声“开车”。车动了。它沿着大路往前开,自己转弯,自己加速,自己减速。周正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洒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零零七,你说,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自己搞了一辈子总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车。这辆车,没有方向盘,没有油门,没有刹车。它自己会走。它自己会转弯。它自己会停。它比他见过的任何一辆车都先进。他想知道,这辆车是怎么造出来的。他想知道,你的团队是怎么把这么多先进技术集成在一起的。他想知道,他能不能帮上忙。”
“然后呢?”
“然后他会答应加入。”
车开了一圈,回到大门口。周正明下了车,站在秦风面前。
“我加入。”
秦风笑了。“周总,欢迎加入昆仑计划。”
“别叫我周总。叫我老周。”
“老周。”秦风笑了,笑得痞痞的。
“叮!任务完成!”零零七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周正明已加入昆仑计划。奖励发放中——五千积分、三级科技树解锁权限、电动汽车完整设计方案。当前总积分:六千。”
“叮!三级科技树已解锁。新增技术:电动汽车、电动自行车、电动滑板车、平衡车、飞行背包。要查看详情吗?”
“查看。”
脑子里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树状图,三级分支全部点亮。电动汽车、电动自行车、电动滑板车、平衡车、飞行背包。秦风的眼睛亮了。
“零零七,飞行背包?能飞的那种?”
“能。最高时速一百公里,续航时间三十分钟。用超导电机和高温超导电池,轻便,安全。你可以背着一个背包,在天空飞。”
“我要造飞行背包。”
“你先造车。车还没造完。飞行背包是下一步。”
秦风笑了。他站在阳光下,身边是一辆用聚变引擎技术造的车,脑子里是一棵点亮了三级科技的树。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
“零零七,你说,周正明加入之后,我们团队有几个人了?”
“七个。你、你爸、林小禾、韩德厚、陆天明、老孙、周正明。七个人,七双手,十四只眼睛。够了。”
“够了吗?”
“不够。还要加。真空、电源、诊断、数据,都缺人。但那是下一步的事。先把车造完,把引擎搞出来。一步步来。”
“你说得对。一步步来。”
秦风拉开车门,坐进去。按下启动键,屏幕亮了。他输入目的地:研究院。
车动了。它沿着大路往前开,自己转弯,自己加速,自己减速。秦风靠在座椅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风从车窗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的嘴角叼着一支笔,不是棒棒糖。他的眼睛很亮,比阳光还亮。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