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训练太累,不是因为淘汰赛的压力,而是因为沈砚清发来的那个字——“嗯”。
嗯。
就一个字。
但他说“嗯”。
承认了“一直在看我”。
顾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脆不睡了,爬起来换好运动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凌晨四点半,场。
沈砚清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正靠在单杠旁边做拉伸。晨光微曦,他的银色短发上沾着露水,侧脸线条净得像一幅素描。
看到顾轻走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表:“今天早了十分钟。”
“睡不着。”顾轻说,开始做热身。
沈砚清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睡不着?”
顾轻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因为你发的那个‘嗯’。”
沈砚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个‘嗯’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耳朵已经开始泛红了。
“你说‘嗯’,意思是承认一直在看我,”顾轻一边压腿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我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看我。”
沈砚清沉默了。
顾轻继续压腿,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清才开口,声音很低:“因为你训练的时候,动作经常不标准。我看着,是怕你受伤。”
顾轻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你是为了我好?”
“……”沈砚清别过脸,“算是。”
顾轻点了点头:“哦。”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跑道上,开始跑步。
沈砚清跟了上来,两个人并排跑着。
跑了两圈之后,顾轻忽然开口:“沈砚清。”
“嗯?”
“你下次直接说‘我在看你是因为担心你’就行了,不用拐弯抹角。”
沈砚清的脚步明显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节奏。
“我没有拐弯抹角。”
“你有。”
“没有。”
“你的耳朵红了。”
沈砚清伸手摸了摸耳朵,然后加快了速度,超过了顾轻。
顾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人,嘴硬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当天上午,学院公布了最新的Alpha排名。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顾轻原本不打算去看——她对排名这种事已经没那么在意了,反正不管排多少,该训练还是训练。
但苏棠拖着她挤进了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正主来了!”苏棠像一艘破冰船,用她的大嗓门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
公告栏上,排名表按照等级从高到低排列。顾轻习惯性地往最底下看——没有她的名字。她愣了一下,又往上看了一点。
还是没有。
苏棠在旁边急得直拽她的袖子:“上面!往上面看!”
顾轻的目光继续往上移。
D级区域,没有。
D+级区域——
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87名,顾轻,女A,D+级。进步幅度:全年级第一。
全年级第一。
这四个字在公告栏上用红色标注,旁边还贴了一个金色的小星星标志。
周围的学生们开始议论纷纷。
“D+级?她不是才E-吗?一个月跳到D+?”
“进步幅度全年级第一!这也太猛了吧!”
“而且她打败了陆子衿,虽然那场比赛有信息素暴走的成分,但赢了就是赢了……”
“你们别忘了,她分化期才刚开始,等分化完全,至少是A级……”
顾轻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名字,内心OS:
D+,全年级第87。
离S级还差得远。
但至少,不再是“未入流”了。
“姐妹!你看到了吗!全年级第一!”苏棠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我就说你行吧!我就说你是潜力股吧!你还不信!”
顾轻被她晃得头晕:“我信了,我信了,你先松手……”
“不松!我今天要抱着你走!”苏棠一把抱住顾轻的胳膊,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有人笑,有人摇头,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顾轻面无表情地拖着苏棠往外走,但她的心里,有一点点暖。
当天中午,食堂。
顾轻端着餐盘——青椒肉丝、米饭、紫菜汤,标配——找了个角落坐下。
苏棠坐在她对面,餐盘里堆得像小山一样,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说:“姐妹,你现在是名人了,要不要考虑换个大餐?你那个青椒肉丝配不上你的身份了。”
顾轻夹了一筷子青椒:“我的身份是D+级,配青椒肉丝刚好。”
苏棠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忽然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顾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沈砚清端着餐盘,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的餐盘里——牛排、大虾、蔬菜沙拉、油蘑菇汤,还有一份提拉米苏。和顾轻的素菜套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全食堂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沈砚清从来不在食堂吃饭。他是那种会把饭打包带回宿舍吃的人,因为每次在食堂吃饭都会被围观,他嫌烦。
但今天,他端着餐盘,径直走向顾轻的桌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全食堂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沈砚清在食堂吃饭了?还是在顾轻旁边?!”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你忘了?97.3%的匹配度,人家是天命之配!”
沈砚清面无表情地切开牛排,吃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顾轻的餐盘。
“你怎么又吃青椒肉丝?”
顾轻面无表情:“因为便宜。”
沈砚清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切了一半,放到顾轻的盘子里。
“吃。”
顾轻看着那块牛排,愣了一下。
“我不需要——”
“你太瘦了,”沈砚清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D+级的Alpha,体重不到一百斤,说出去丢人。”
顾轻:“……”
我丢的是你的人吗?
苏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激动得差点把筷子咬断。她掏出手机,疯狂拍照,一边拍一边在心里呐喊:姐妹们!这就是糖!原味的!不要钱的!
顾轻看着盘子里的牛排,沉默了三秒,然后夹起来吃了。
“谢谢。”她说。
沈砚清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实。
食堂的另一边,陆子衿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咔嚓”一声断了。
他的跟班王浩凑过来,压低声音:“衿哥,那个女A现在风头正盛,要不要……”
“闭嘴。”陆子衿把断了的筷子扔在桌上,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淘汰赛上,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下午,训练馆。
顾轻在沈薇教授的指导下进行淘汰赛前的专项训练。
“你的基础体能已经上来了,但技巧还是太糙,”沈薇控轮椅在旁边转来转去,手里拿着一教鞭,时不时敲一下顾轻的腿或者腰,“发力不对,重心不稳,出拳的时候肩膀太紧——你是在打拳,不是在搬砖!”
顾轻按照沈薇的指点调整动作,一遍又一遍。
“陆子衿的弱点是他的左侧,”沈薇说,“他的右拳力量很大,但左拳的防守有漏洞。上一场你能赢,是因为信息素暴走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这一次,他会有所准备。你不能指望每次都靠暴走赢。”
顾轻点了点头,擦了一把汗。
“你的优势是什么?”沈薇问。
顾轻想了想:“信息素?”
“那是硬件,不是技巧,”沈薇摇头,“你的优势是——你是所有人眼里的弱者。他们看不起你,就会轻敌。轻敌,就会露出破绽。”
顾轻若有所思。
“所以,”沈薇的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要学会一件事——示弱。”
顾轻愣了一下:“示弱?”
“对。让对手觉得你不行,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一击致命。”
顾轻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我懂了。”
晚上,顾轻一个人在宿舍里翻看父亲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有一章,标题是《示敌以弱》。
父亲的字迹工整而有力:
“Alpha的战斗,不仅是力量和信息素的较量,更是心理的博弈。当你处于劣势时,不要硬拼。让对方觉得你已经放弃了,让他们骄傲,让他们大意。然后,在对方最松懈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下面画着一张示意图,标注了攻击的角度和时机。
顾轻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闭上了眼睛。
爸,我会赢的。
第二天早上,顾轻在场上跑步的时候,遇到了纪星辰。
校花穿着一身粉色的运动服,正在做间歇跑训练。看到顾轻,她放慢了速度,和顾轻并排跑了起来。
“听说你下一场的对手又是陆子衿?”纪星辰问。
“嗯。”
“有信心吗?”
顾轻想了想:“有。”
纪星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的回答,比我想象的脆。”
“因为没必要谦虚,”顾轻说,“我确实有信心。”
纪星辰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行,”她说,“那就赢给我看。”
她加快了速度,跑到了前面。
顾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纪星辰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看不起她的校花了,她开始把她当成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还不错。
晚上,顾轻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沈砚清发来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训练怎么样?”
顾轻回复:
“还行。沈教授教了我一些新东西。”
对面秒回:
“什么新东西?”
顾轻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示敌以弱。”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
“很适合你。”
顾轻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对面回复:
“因为你看起来就很弱。示敌以弱,不用演。”
顾轻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她打了几个字:
“你是在说我本来就弱?”
对面秒回:
“不。我是说你看起来弱,但实际不弱。这是你的武器。”
顾轻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他知道我不弱。
他一直都知道。
她又打了一行字:
“沈砚清。”
“嗯?”
“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对面沉默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顾轻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准备睡觉。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不是相信。是知道。”
顾轻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口,闭上了眼睛。
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月光如水。
顾轻的宿舍楼下,沈砚清站在路灯旁边,仰头看着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刚发出的那条消息。
不是相信。是知道。
他知道她不会输。
他知道她会变强。
他知道——
他低下头,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灯灭了。
沈砚清站在月光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然后他走了。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而路的尽头,是明天。
淘汰赛,倒计时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