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成亲,一切如仪。
崔昭被喜娘扶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红盖头遮着视线,她只能看见脚下那一小片地。
礼成,送入洞房。
她被安置在喜床上坐下,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有人说着吉祥话。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都出去吧。”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脚步声远去,门被关上。
红烛噼啪响着,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崔昭坐在那里,攥着喜帕的手心出了汗。
她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
一只手持着秤杆,伸进盖头底下,轻轻一挑。
红盖头落了,眼前豁然明亮。
崔昭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站在她面前,一身大红喜服,金冠束发。烛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素里疏淡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暖色。
他在看她,那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落在她眉眼上,落在她鼻尖上,落在她唇上。
“昭昭。”他唤她,声音比平时低。
崔昭垂下眼,没应。
他在她旁边坐下,挨得很近。
“累不累?”
她摇头。
他伸手,把她头上的金冠取下来。那东西太重,取下来的瞬间,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些。
他端过合卺酒,递给她一杯。
“喝了。”
她接过来,一口饮尽。酒入喉咙,辣得她咳了一声。
他接过空杯,放在一边。然后他看着她,不说话。
崔昭被看得发毛,想往后挪一挪。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过来。
他的唇落在她额头上,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崔昭僵住了。
他的唇往下移,落在她眉眼上,落在她鼻尖上,落在她脸颊上。一下一下,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姐夫……”她开口。
他的唇停在她唇角,低声道:“叫夫君。”
她抿紧唇,没叫。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到她以为是错觉。
“不急。”他说。
他站起来,往外走。
崔昭愣了,他走了?
“我去前厅待客。”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你先沐浴。等我回来。”
门关上了。
崔昭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
热水早就备好了。
崔昭泡在浴桶里,看着水面上浮着的花瓣,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刚才……什么意思?明明可以……可他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洗完后,丫鬟们把她扶出来,给她擦身子,然后拿出一套衣裳。
崔昭看见那衣裳,脸腾地红了。
那是一套寝衣,薄薄的,透透的,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那布料少得可怜,穿上跟没穿差不多。
“这是……”她嗓子发。
“是郎君吩咐的。”丫鬟低着头,不敢看她。
崔昭攥着那薄薄的一层布,手指发紧。
她闭上眼。
算了,反正躲不过。她穿上那寝衣,躺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红烛燃了一半,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香。
她等着,等着,等着——
门开了。
—
崔昭闭着眼,听见他走进来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床边,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在脱衣。
床榻陷下去一块,他上来了。
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掀开被子,看见她身上的寝衣。
他顿了一下,那沉默让她心跳得更快。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昭昭,睁眼。”
她不睁。
他笑了一声,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睁眼,”他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让我看看你。”
她还是不睁。
他的唇落在她耳垂上,轻轻一吮。崔昭浑身一颤,忍不住哼了一声。
“睁不睁?”他问,唇又落在她脖子上。
她咬紧唇,不睁。
他的手从她腰侧伸进去,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慢慢往上。
崔昭的身子绷紧了。
他的唇往下移,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落在某处。
她猛地睁眼。
他正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不是不睁吗?”
崔昭脸红得要滴血,伸手推他:“你——”
他握住她的手腕,按在枕侧,俯身下来。
“昭昭,”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叫夫君。”
她偏开头没搭理。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咬住那层薄薄的布料,轻轻一扯。
崔昭浑身都僵了。
他的唇落在她心口,一下一下,慢慢往下移。
她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出声。
可他不急,慢慢来,一寸一寸地亲。
亲过心口,亲过小腹,亲过——
崔昭终于没忍住,哼了一声。
他停下来,抬头看她。
烛光里,他的嘴角有一线晶亮的水光。他抬起手,用拇指抹了一下,那动作慢得像是故意的。
“叫夫君。”他说。
她咬着唇,不说话。
他笑了一下,又低下头……
崔昭抓紧身下的褥子,身子一阵一阵地颤。她想喊停,可声音一出口就变了调。她想推开他,可手软得没力气。
她只能承受,只能颤栗,只能在那越来越强的浪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最后那一刻,她眼前炸开白光,身子弓起来,又落下去。
她喊了一声,不知道喊的什么。
他上来,把她抱住。
“昭昭,”他在她耳边说,“叫夫君。”
她还没从那阵眩晕里缓过来,张了张嘴,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他低头,发狠的亲吻她的唇。良久,他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最后一次。”他说,“再叫错,今晚不睡了。”
崔昭看着他,心跳得厉害,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嗓子发:“夫……夫君。”
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带着餍足,带着温柔,带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乖。”他吻了吻她的眉心,“再叫一次。”
“夫君。”
崔昭咬住唇,忍着那陌生的感觉。
他吻着她的眼角,低声说:“昭昭,你是我的了。”
她没说话。
只是搂着他的脖子,任他带着她,沉入那片红浪里。
—
红烛燃尽,窗外透进微光。
崔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一次,他抱着她去净室,给她擦洗净,又抱回来。
她累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中感觉他搂着她,吻了吻她的额头。
“昭昭,”他轻声说,“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她想说我知道,可她已经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那年冬天,山道上,他完人走下来,给她别头发。
那时她不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知道了。
可她宁愿自己不知道。
因为他等的那四年,是用姐姐的命换的。
是他自己换的。
她在梦里皱了皱眉,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搂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