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雨总是带着一股化工废料的酸涩味,黏腻地附着在呼吸道里。
陆渊提着那口装满一亿不记名黑卡的密码箱,并没有直接回老城区的四合院。他像个幽灵般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梭,每一次转弯、每一次停顿,都精准地卡在监控摄像头的死角。
十分钟后,他停在一家挂着“老王五金回收”招牌的破旧店铺前。
卷帘门半拉着,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切割机刺耳的噪音。陆渊弯腰钻了进去。
店主是个穿着油腻工装的老头,正戴着护目镜切割一废弃的坦克炮管。火星四溅,打在他满是机油味的手臂上,他却像毫无知觉。
“不做散客生意。”老头头也没抬,声音被噪音掩盖得有些模糊。
陆渊把密码箱放在布满铁屑的案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伸手,直接拔掉了切割机的电源。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噼啪声。
“我要买东西。”陆渊开口,声音和外面的秋雨一样冷,“天启学院淘汰下来的三号航空级钛合金,两百公斤。另外,我要你那块压箱底的‘星纹钢’。”
老头动作一顿,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陆渊一眼:“懂行啊。不过星纹钢是管制品,私自买卖是要掉脑袋的。你是哪条道上的?”
陆渊没有废话,直接拨开锁扣,掀开了密码箱。
满满一箱红色的钞票,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视觉冲击力。
“这里是一千万现金,剩下的九千万在卡里。”陆渊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堆废纸,“够买你的命,也够买你的钢。”
老头死死盯着那些钱,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黑市商人,这笔钱,足够他去任何一个核心安全区买个名额,舒舒服服地养老了。
“成交。”
老头脆利落,转身走进店铺深处的暗门。几分钟后,他推着一辆液压车走了出来。车上放着几块银白色的金属锭,以及一块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却表面隐隐有星光流动的奇异金属。
陆渊伸手抚过那块星纹钢。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这是高密度金属自带的磁场反应。在修真界,这种材料被称为“玄铁精”,是炼制飞剑剑脊的极品辅料。配合他之前从顾老头那里得来的庚金残片,足以炼制出一把能够初步承载剑意的下品飞剑。
“这地方归你了。”老头把一串钥匙扔在案板上,抱起密码箱,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金属,转身融入了茫茫雨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陆渊走过去,锁好卷帘门。
他没有急着开炉,而是先盘膝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调整呼吸。刚才在拍卖会上,为了震慑那个鉴定师鬼眼,他动用了一缕极其珍贵的本命真元。现在必须补回来,炼器容不得半点虚耗。
半小时后,陆渊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慑人的精光。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一直贴身收藏的庚金残片。这块看似不起眼的锈铁片,此刻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仿佛感应到了即将重见天的宿命。
陆渊站起身,单手拎起那几百公斤重的钛合金锭,就像拎着一袋棉花,走向店铺角落的一座工业熔炉。
就在这时,卷帘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战术靴踩在积水里,水花四溅。
“轰!”
卷帘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直接撕开,扭曲的铁皮像废纸般倒飞进来,狠狠砸在车窗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雨水夹杂着冷风瞬间灌满店内。
门口站着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那是江城陆家的族徽。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山装,手里攥着两颗B级兽核打磨成的文玩核桃。他看着站在熔炉前的陆渊,脸上挂着一种名为“长辈”的虚伪笑容。
陆家家主,陆正南。也是陆渊这具身体的大伯。
“渊儿,这么晚了不回家,在外面这种脏地方什么?”陆正南迈过地上的铁皮,定制皮鞋踩在油污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身后,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迅速散开,成扇形封锁了店铺的所有死角。这四个人身上的气息波动极强,肌肉贲张,全是C级巅峰的强化系异能者。
陆渊转过身,手里还把玩着那块庚金残片。
“有事?”
陆正南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倔。听说你在黑市卖了一种叫‘洗髓丹’的东西?还卖了一个亿?”
消息传得真快。陆渊并不意外,张少那种高调的蠢货,买了药肯定会到处炫耀。陆家作为江城的地头蛇,这点情报网还是有的。
“是。”陆渊大方承认。
“胡闹!”陆正南脸色骤沉,手里的核桃捏得嘎吱作响,“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也敢卖?万一吃死了人,张家怪罪下来,整个陆家都要被你牵连!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陆渊冷眼看着他表演,内心毫无波澜。
陆正南绝口不提丹药的神奇功效,只谈风险,无非是想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施压。他带了四个C级巅峰来,目的只有一个——那一个亿的现金,以及洗髓丹的配方。
“所以呢?”陆渊淡淡地问。
陆正南以为陆渊怕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大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毕竟姓陆,出了事家族会替你扛。把你卡里的钱转到家族公账上,算是这次的风险保证金。另外,把那个丹药的配方交出来,家族替你保管,免得被外人觊觎。”
图穷匕见。
陆渊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如果我不交呢?”
陆正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把玩核桃的手停住了。
“陆渊,我是按照家法在跟你说话。”陆正南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也是你大伯,我不希望对你动粗,但如果你执迷不悟,我有权替家主教训你。”
随着话音落下,他身上猛地爆发出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B级土系异能——岩石铠甲。
空气中的重力似乎都增加了几分,地面的积水隐隐震颤。那四个保镖同时向前一步,肌肉紧绷如弓弦,做好了随时扑的准备。
“家法?”
陆渊咀嚼着这两个字。在前世修真界,宗门法规是建立在强者庇护弱者、弱者反哺宗门的基础上的契约。而陆家,在他这具身体觉醒异能失败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他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现在看到垃圾变废为宝,又想用“家法”这狗链子把他拴回去。
“陆正南。”陆渊直呼其名,眼神冷若冰霜,“你是不是忘了,三天前,陆振海已经把我从族谱上除名了。”
陆正南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只要你身上流着陆家的血,你就是陆家的人!给我拿下!留一口气就行!”
四个保镖瞬间动了。
左边的一个速度极快,带着残影直扑陆渊后背,手里握着一把发出低频嗡鸣的高频振动匕首。右边的两个则是纯粹的力量系,如同两辆重型坦克般正面撞来。
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完全是奔着废掉陆渊去的。
陆渊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把匕首即将刺入他后心的一瞬间,他动了。
不是躲避,他只是简单地向后错了一小步。就这一寸的距离,刚好让高频匕首贴着他的衣角划过,连一丝布料都没伤到。
紧接着,陆渊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白光。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那个试图偷袭的速度系保镖突然僵住了。他的眉心处凭空出现了一个红点,随后整个人像一滩被抽走骨头的烂泥,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真元透脑,瞬间摧毁中枢神经。
陆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身体以一个违背物理惯性的诡异角度侧转,轻描淡写地避开了正面两个力量系异能者的重拳。
他手中的庚金残片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刁钻的弧线。
“嗤——”
利刃切开皮革的声音响起。两个保镖猛地顿住脚步,双手死死捂着喉咙疯狂倒退,暗红色的鲜血顺着指缝呈喷射状狂涌而出。
不到三秒钟。三个C级巅峰异能者,当场毙命。
剩下的最后一个保镖吓得魂飞魄散,硬生生止住了冲势,双腿像筛糠一样打颤,本不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陆正南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凝固成了极度的惊恐。
他死死盯着陆渊,就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你……你这是什么妖法?你不是零天赋的废物吗?!”
刚才那一瞬间,他本没有感觉到任何异能波动。陆渊人的动作,简洁、精准、高效,就像是经验丰富的屠夫在鸡,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发力。
“妖法?”陆渊迈过地上的尸体,一步步走向陆正南,“这是人技。”
陆正南彻底慌了。他本能地疯狂催动体内的异能。
土黄色的光晕瞬间暴涨,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厚达十厘米的岩石铠甲。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就算是反器材狙击的穿甲弹也休想一击打穿。
“我是你大伯!你敢动我?我是异能联盟注册的B级高手!”陆正南色厉内荏地咆哮着,试图用音量掩饰内心的恐惧。
陆渊走到他面前,距离只有不到半米。他看着那个乌龟壳一样的岩石铠甲,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B级防御?”
陆渊抬起右手,食指缓缓点出。
这一指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有带起任何风声,甚至毫无力量感。但在指尖触碰到岩石铠甲的那一瞬间,陆渊体内的真元以一种极其特殊的频率,开始疯狂震动。
共振。
世间万物都有其固有的频率。只要找到这个频率,再坚硬的物质,在修真者的眼里也不过是块豆腐。
“波。”
一声清脆得如同高脚杯碎裂的声音在店内回荡。
陆正南引以为傲的岩石铠甲,以陆渊的指尖为中心,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
“不……不可能……”陆正南眼球暴突,眼底布满血丝。
“破。”
陆渊轻吐一字。
轰!
整层坚不可摧的岩石铠甲轰然炸碎,化作漫天呛人的石粉。巨大的反震力直接作用在陆正南的口。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磁悬浮列车正面撞中,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连串碎裂声,整个人如同破布口袋般倒飞出去。
他狠狠砸在店铺外的积水里,在泥水里滑行了十几米才堪堪停下。
陆正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想起身,却发现全身的骨头都已经错位,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陆渊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死狗。
“回去告诉陆家那群老东西。”陆渊的声音穿透冰冷的雨幕,清晰地钻进陆正南的耳朵,“从今天起,我陆渊与陆家,恩断义绝。再有人敢出现在我面前,这就是下场。”
他指了指屋内那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陆正南浑身剧烈颤抖,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终于明白,那个曾经任人欺凌、软弱可欺的废物侄子,已经彻底死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
“滚。”
陆渊转身,一把拉下那半扇残破的卷帘门,将外界的风雨和陆家的杂碎彻底隔绝。
处理完这些苍蝇,终于可以做正事了。
陆渊回到熔炉前,将那几百公斤的钛合金锭全部扔了进去。他没有去碰电源开关,而是单手按在熔炉冰冷的外壁上。
“起火。”
轰!
赤红中带着一丝幽蓝的三昧真火从掌心喷涌而出,直接穿透了厚重的耐火炉壁,将里面的金属完全包裹。普通的工业火焰温度最高不过两三千度,本无法彻底提炼出钛合金中的杂质。但三昧真火不同,它是以真元为燃料的道火,温度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
十分钟后,几百公斤的钛合金化作了一滩银色的沸腾液体。在真火的疯狂煅烧下,液体中的杂质不断被气化成黑烟排出,体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最后,只剩下不到十公斤的一团银色胶状物。这是最纯粹的钛精。
陆渊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庚金残片,以及那块星纹钢。
“融。”
他将这两样东西同时投入炉中。
最艰难的一步开始了。庚金主伐,性极刚烈,极难熔炼;星纹钢密度极大,排斥一切外来物质。想要将这三种性质完全不同的金属完美融合,对神识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
陆渊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的神识化作无数把微小的无形之锤,在微观层面上强行敲打着这三种金属的分子结构,迫它们打碎重组,重新排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陆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体内的真元也在飞速见底。以炼气三层的修为强行炼制飞剑,确实有些托大。但他没有退路。在这个异能觉醒、危机四伏的世界,没有一把趁手的本命飞剑,他就像是没有牙齿的老虎。
“给我……凝!”
陆渊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炉火之中。
精血瞬间燃烧,化作一股狂暴的血色能量,强行将那团剧烈躁动的金属液压制下去。炉内的液体开始拉长、变形。
剑脊、剑锋、剑锷……
一把长约三尺、通体暗青、表面布满犹如星辰轨迹般天然纹路的剑胚,在火焰中缓缓成型。
但这还不够。一把真正的飞剑,必须有“灵”。
陆渊闭上眼,将自己前世陨落的意、重生以来的执着、以及那一丝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格格不入的孤独感,全部融入神识,化作最锋利的刻刀,狠狠地烙印在剑胚深处。
“嗡——!”
剑胚猛地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
这一刻,异象陡生。
以这家破旧的五金店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
正在街头巡逻的警员,腰间的配枪突然剧烈震动,枪管发烫险些走火;肉铺里,屠夫手里的斩骨刀突然脱手而出,直直在地板上嗡嗡作响;甚至连路边废弃的钢筋、下水道的井盖,都在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低频共振,仿佛在向某个方向朝拜。
万金俯首。这是兵中之王诞生的天地异象。
五金店内,那把暗青色的飞剑缓缓悬浮在半空。剑身周围并没有任何风,但空气却被无形的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陆渊伸出手。
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轻鸣,如同倦鸟归林,轻盈地落入他的掌心。触手冰凉,却又透着一丝奇异的温热,仿佛早已认主。
他指尖缓缓抚过剑身,暗青色的金属在光下泛着内敛而深沉的光泽,锋芒不露,却隐有破空之势。
“名字……”他低语。
前世他不过是个凡人,挣扎求生,从未握过这样的利器。可正因如此,才更懂得一柄好剑对一个无依之人意味着什么——不是仙道虚名,而是立足乱世的底气。
“你通体暗青,沉稳如夜,锋藏而不露……就叫你‘青锋’吧。”
“青锋。”
二字出口,剑身微震,似在回应。
剑身轻颤,似乎在欣喜地回应这个名字。
陆渊握住剑柄,随意向着旁边那台几吨重的实心铸铁车床挥了一下。没有动用任何真元,仅仅是凭借剑身本身的锋利。
没有任何声音。
那个沉重的工业车床,无声无息地从中间滑开,切面光滑如镜,甚至能照出人影。
陆渊满意地收剑。他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这一夜的极限压榨,不仅让他炼成了飞剑,体内的真元气旋更是在破而后立中再次分裂。
炼气四层。
“该去学校了。”
陆渊心念一动,青锋剑在真元的包裹下迅速缩小,化作一枚寸许长的暗青色发簪,被他随手在发间。今天是天启学院特招考核报名的子,也是他和林霜月那个所谓的“三年之约”彻底了结的时候。
陆渊推开残破的门,走入清晨的薄雾中。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半小时。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纯黑色防弹轿车,幽灵般停在了五金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他无视了地上的血迹,径直走到那台被切成两半的车床前,墨镜后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蹲下身,摘下手套,手指缓缓抚摸过那个光滑如镜的切面。
“没有高温熔断的痕迹,没有高能激光切割的残留。纯粹的……物理切割。”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S级金系异能?不对,就算是S级的异能者,也不可能造成这种分子级别的完美断裂。”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带有特殊徽记的加密通讯器,迅速拨通了一个绝密号码。
“报告总部。江城出现了一个未知的极端危险目标。对方疑似掌握了某种超越现有科技与异能体系理解的冷兵器技术。现场残留能量波动评级……无法估算。”
风衣男看着地上的残骸,深吸了一口气。
“申请建立最高级别档案,代号……‘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