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第六条规定“听到小女孩的笑声”应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数到一千——但那条规则是适用于零点之后的。零点之前呢？守则上没有写。
笑声越来越近。
从后楼到前楼，从走廊尽头到他身后。
林渡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闭上眼睛。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小女孩从他身边跑过去。
他没有看她的脸。他盯着她的背影——红裙子，黑色的皮鞋，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
她跑得很快，像是在追逐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逐。她跑过走廊，跑过守灵厅的门口，然后消失了。
声控灯在她跑过的时候全部亮了起来，又在她消失的时候全部灭掉。
林渡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三分。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违反规则。
第六条说的是“看到穿红衣服的小孩”，他看到了，但不是在零点之后。他也遵守了“不要看她的眼睛”那部分——他没有看脸。
但这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红衣小孩。
他记得老周说过，红衣小女孩是殡仪馆里最常出现的东西之一，但从来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想要什么。
林渡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十一点五十八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守则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到第六条的位置。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空白的。
他犹豫了一下，拿出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第十九条：小女孩在找什么？”
写完之后，他没有读。他把守则合上，塞回口袋，闭上眼睛。
零点到了。
走廊里一片寂静。
林渡等了几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一切正常。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决定做一件守则上没有禁止的事情——去守灵厅看一眼。
不是进去，只是从门口看一眼。
守灵厅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林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把手电筒打开，朝里面照了一下。
手电筒的光扫过一排排空椅子，落在正前方的灵台上。灵台上没有遗像，只有一束已经枯萎的花。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排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深色的衣服，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默哀。林渡的手电筒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没有动，没有抬头。
林渡想起了第三条规则：守灵厅的最后一排椅子，永远空着。如果有人坐了，告诉他这排有人。
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话。但规则上写的是“告诉他”。
“这排有人。”林渡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守灵厅里回荡。
老人抬起头。
那张脸——没有五官。
光滑的、皮肤颜色的平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
林渡后退了一步。
老人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他朝林渡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林渡没有跑。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这排有人。”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老人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倾听。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回了最后一排椅子，重新坐下来，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