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传来一个带着惊疑的、稚嫩的声音。
“谁?”
是谢景辞。
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辞儿,别怕。”
我对着门,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坚定。
“娘来了。”
门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
才传来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小小的“哇”的一声。
他哭了。
哭得比刚才还要伤心。
“开门!”
我再次回头,看着那两个已经完全傻掉的小厮。
“如果我儿子在里面冻出个好歹,你们担待得起吗?”
“老爷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我的话,成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稻草。
其中一个小厮,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钥匙。
“咔哒”一声。
门,开了。
9
柴房的门一打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寒气的冷风就扑面而来。
屋子里没有窗户,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辞儿。”
我轻声唤着,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翠儿连忙跟上,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亮了墙上的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些许黑暗。
我看清了。
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一堆草上。
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小脸冻得发青,嘴唇乌紫。
身上,还带着几道清晰的戒尺印子。
看到我进来,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充满了倔强和委屈。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娘……”
他哑着嗓子,轻轻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娘”,让我的防线,瞬间崩溃。
我快步走过去,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铁。
还在不停地发抖。
“我的儿……”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对不起……”
“是娘来晚了……”
我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冰冷的小脸和头发。
谢景辞在我怀里,身体僵硬。
他似乎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抱过了。
许知兰从不抱他们。
她觉得小孩子身上脏。
她只会端庄地坐在高位上,接受他们的请安和跪拜。
我的其他孩子们,也早就学会了和她保持距离。
只有谢景辞。
这个傻孩子,还渴望着母亲的温暖。
过了很久,他紧绷的身体,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把头埋在我的怀里,终于放声大哭。
哭声里,有被责罚的委屈,有被关在黑暗里的恐惧,还有对我这个生母的,小小的依赖。
我任由他哭着。
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等他哭声渐歇,我才把他扶起来,用袖子帮他擦眼泪。
“饿了吧?”
我柔声问道。
他抽噎着,点了点头。
我回头,翠儿已经把食盒打开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两个白胖的馒头。
在这又冷又黑的柴房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端过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