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也没什么反应。
早就习惯了。
进了二楼主卧,我看见那张铺着雪白床品的大床,下意识就开始发抖。
五年里,我睡过最好的地方,是后院柴房里一堆发霉的草。
多数时候,我睡在漏风的走廊、马厩角落,或者客人走后沾满秽物的地板上。
这样柔软净的床,我不敢碰。
我转头看见阳台边有一只镀金的宠物围栏,是林晚棠以前养猫时买的。
那笼子铺着软垫,比我在乐坊睡过的任何地方都好。
我立刻走过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去摸围栏锁扣。
“让我睡这里就行。”
“我不占主人的床。”
林峥脸色难看得像要滴水。
“林知意,你发什么疯?”
我吓得一哆嗦,立刻把手缩回来,低头认错。
“是我僭越了。”
他像在极力压着火气,额角青筋都绷了出来。
“睡床上。”
“今天晚上,你必须睡床。”
我被两个女佣强行按进被子里。
房门在外面反锁,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黑暗笼下来,我把自己蜷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膝盖。
床太软了,软得让我浑身都没有着力点。
我不敢闭眼。
只要一闭眼,我就会梦见那间低矮发的屋子,梦见老鸨提着鞭子站在门口,梦见有人掰开我的嘴灌药,梦见自己流产时血流了一身,却没人肯给我一床被子。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脑海里的数字闪了闪。
【06:20:44】
我静静看着天花板,忽然想,也好。
只要熬完这几个小时,我就不用再害怕了。
凌晨两点多,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我立刻绷紧身体,像受惊的兽一样缩到床角。
林叙端着一杯热牛走进来,声音刻意放轻了些。
“知意,喝点东西。”
他按开壁灯。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他手里的玻璃杯“啪”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攥着一块锋利玻璃,往自己大腿内侧腐烂发黑的旧伤上剜。
血顺着腿往下淌,在浅色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我抬头看见他,立刻扬起一个讨好的笑。
“二爷别恼。”
“这块烂肉不剜掉,明上药也不好看,客人会嫌的。”
林叙整个人都像僵住了。
几秒后,他疯了一样扑过来夺我手里的玻璃。
锋利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血一下涌了出来,他却像没感觉似的,死死按住我的伤口。
“你是不是疯了!”
我被他吼得条件反射一缩,忙不迭解释。
“我不疼,真的不疼。以前我自己也这样弄,弄净了,管事就不会骂我影响生意……”
动静惊来了林峥和林修。
两人披着外套冲进来,看到满地的血时,脸色同时变了。
林修蹲下身,想检查我的伤,可他的目光落在我后背时,整个人骤然定住。
我的衣衫因为方才挣扎滑落大半。
后背出来。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烫痕。
一块叠着一块,深褐发黑,丑陋狰狞。
每一道,都是一个“贱”字。
那是乐坊对最下等妓子的标记。
逃跑一次,烫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