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嫁进陈家十年。
十年前我二十一岁。
刚从大学毕业。
陈志明大我三岁，在一家国企上班。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介绍人是我大学老师，她说陈家是部家庭，规矩。
“规矩”两个字，我后来反复想起。
第一次去陈家吃饭，公公坐主位。
桌子上一只鸡。
公公用筷子，把鸡腿夹到自己碗里。
另一只鸡腿，夹到陈志明碗里。
陈志明放到我面前。
“你吃。”
公公抬头。
“志明，你自己吃。她要自己吃，自己夹。”
陈志明愣了一下。
把鸡腿夹回自己碗里。
公公点了一下头。
“好。这才对。”
我看着桌子。
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
陈家的规矩，长辈先动筷。
长辈不夹，晚辈不能夹。
女人，最后动。
我结婚十年，吃过无数次陈家的饭。
每一次，都是婆婆最后动筷。
我比婆婆，还要后。
朵朵出生那天，2018年。
公公来医院看过一次。
站在产房门口，问了一句。
“男孩女孩？”
陈志明说：“女孩。”
公公“嗯”了一声。
走了。
没进产房。
没看朵朵。
朵朵满月。
按陈家规矩，满月要摆酒。
公公说：“女娃，不摆了。”
“爸，您这——”
“女娃摆酒，笑话。”
陈志明不吭声了。
那天晚上，我妈来我家。
带了一桌菜。
我妈一个人炒的。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蛋、紫菜蛋汤。
她给朵朵做了一个红色的小绣花包。
“朵朵，这是姥姥给你的。”
朵朵当然听不懂。
她睡着了。
我妈在她枕头边，坐了很久。
最后，她看着我。
“知夏。”
“嗯？”
“陈家这规矩，你受得了，就受着。”
“受不了……你回来。”
“妈家里，永远有你的一间屋。”
我那天没说话。
我只是，把朵朵的小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六斤四两。
轻得像一团棉花。
我心里想——
朵朵，妈妈不让你受我受过的委屈。
一次都不让。
2022年，嫂子周雪嫁进来。
她爸是开建材厂的。
嫁妆一辆奥迪，一套九十平小户型，三十万压箱钱。
公公那天笑得合不拢嘴。
“雪啊，咱们陈家，欢迎你。”
给嫂子敬茶。
嫂子跪下。
公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当着我面。
“爸，这是给你的。”
我愣了。
我十年前敬茶的时候——
公公是空手接的。
他说：“入了陈家门，就是陈家人。给什么红包？”
十年后。
他给嫂子掏了一个红包。
厚厚的。
后来我知道，里面是两万。
2023年，小宝出生。
小宝是男孩。
从产房出来，公公就开始打电话。
打了整整一个下午。
电话里他只说一句话。
“陈家有后了。”
那天，他在朋友圈发了小宝的照片。
配文：陈家长孙。
朵朵五岁。
她在旁边问我：“妈妈，我是长孙吗？”
“你是妈妈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