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着,就要去拿沈屹手里的高跟鞋。
这是一个信号。
我在告诉他,我会把这个秘密,重新埋起来。
只要他,别伤害我们。
沈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脸上的狰狞和意,像水一样褪去。
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我们熟悉的,爱我们的好爸爸。
他脸上挤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弯下腰,想要摸沈屹的头。
“小屹乖,这只鞋子,是爸爸不小心弄到墙里去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是模型,不是妈妈那双,是爸爸想妈妈,自己照着样子做的。”
“你看,都坏了。”
他说着,就从沈屹手里拿过那只高跟鞋。
鞋跟上,还沾着灰色的水泥块。
那抹红色,像血一样刺眼。
沈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哦,是模型啊。”
“爸爸你真厉害。”
沈浩的笑容,更僵硬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个墙洞,眼神深处,是藏不住的慌乱。
“好了好了,你们去看电视,爸爸来收拾。”
他催促着我们。
我拉着沈屹,一步一步挪向客厅。
我没有回头。
但我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沈浩先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排空。
然后,是急促的翻找声。
他在找工具。
他要把那个洞,重新堵上。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是弟弟最喜欢的动画片。
沈屹很快就被吸引了,咯咯地笑起来。
我把他按在沙发上,又拿了他最喜欢的零食。
“小屹,你在这里看电视,不要乱跑,哥哥去上个厕所。”
“好!”
我走进厕所,反锁了门。
我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我粗重的呼吸声。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十岁男孩的脸,苍白,瘦弱。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没有哭。
从五岁那年,妈妈消失在那个暴雨夜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哭过。
我只是看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回想。
回想那个男人,沈浩,我叫了他十年“爸爸”的男人。
他刚刚看我们兄弟俩的眼神。
那种眼神,我见过。
不是在梦里。
是在现实里。
五年前,我半夜口渴,起床找水喝。
看到妈妈和他在客厅争吵。
妈妈哭着说,要带我们走,要跟他离婚。
他不同意。
他掐着妈妈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
他的眼神,就和刚刚一模一样。
冰冷,暴戾,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我吓得躲在门后,不敢出声。
后来,雷声太大了。
我好像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妈妈就不见了。
而沈浩,变成了那个全天下最爱妈妈的“好男人”。
我终于明白了。
妈妈没有抛弃我们。
她不是自己跑了。
她一直都在。
她一直都在这个家里。
在这个,我们生活了五年的,冰冷的房子里。
在……那面墙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
那面墙里,是不是,不仅仅只有一只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