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
她拿出手机，给我看一个直播平台。那是一个唱歌直播的平台，很多年轻女孩在上面唱歌、聊天、收礼物。
“你嗓子好，长得也还行，开个直播唱唱歌，一个月怎么也能挣个万儿八千的。”
“妈，我还没成年……”
“没成年怎么了？又不是让你违法的事。唱歌犯法吗？”
我沉默了。
我知道，我拒绝不了。
因为拒绝的后果，不是吵架，不是冷战，而是她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手机关机，让我找不到她。然后等我快疯了的时候，她再回来，说：“嘉言，妈妈只是出去散散心，你别担心。”
但我知道那是假的。
她不是在散心，她是在测试——测试我到底在不在乎她。
如果我不在乎，她就要加大力度。
如果我在乎，她就要让我更在乎。
这就是我妈。
她不是PUA导师，她是PUA本身。
七
直播确实挣了一些钱。
不多，一个月大概五六千。
我妈不满意。
“你看看人家那些大主播，一个月挣几十万上百万，你呢？五六千够什么的？”
“妈，我才播了两个月……”
“两个月怎么了？人家两个月都成头部了！你就是不努力！每天晚上只播三个小时，你多播一会儿会死吗？”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每天放学回家已经六点了，吃完饭七点，然后从七点半播到十点半，再做作业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六点起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我已经尽力了。
但在我妈眼里，我永远不够努力。
不是因为我不努力，是因为我的努力换来的钱不够多。
高二下学期，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参加艺考。
我从小喜欢唱歌跳舞，小学的时候参加过市里的比赛拿过奖，初中进了学校的艺术团。但因为家里没钱，我从来没上过任何专业的培训课。
艺考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妈不同意。
“艺考？你知道艺考要花多少钱吗？培训费、报名费、服装费、路费，乱七八糟加起来至少十几万。你有钱吗？”
“妈，我可以借。我可以先找赵叔……”
“你找赵叔？”她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人家凭什么借你钱？”
“那……我怎么办？”
“老老实实读书，考个大学，毕业找个工作。别整天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她说我不行。
是因为她说的“老老实实读书”，在我听来是另一句话：你别想花我的钱。
哪怕那钱，本来就是我挣的。
八
我最终还是参加了艺考。
用的是我直播挣的钱，加上跟同学借的一万块。
我妈不知道。
我骗她说学校组织了一个课外补习班，周末要去上课。实际上我每个周末都坐两个小时的地铁去市里上艺考培训课。
培训班的老师姓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以前是歌舞团的，后来出来自己开工作室。她第一次听我唱歌，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她要说我不行。
结果她说：“林嘉言，你是一块璞玉。”
璞玉。
我第一次被人这样形容。
周老师不仅不收我的学费，还帮我垫了报名费。她说：“你要是考上了，以后红了别忘了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