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认真地教了我三分钟。
三分钟里,他一直盯着锅,没有看我。
我后来问他,为什么那三分钟一直盯着锅。
他说,他那时候很紧张。
我说,教人用漏勺,紧张什么?
他说,不是因为漏勺。
我那时候装作没有懂。
谢明诚这个人,话不多,但说什么都算数。
大学四年,我们前两年是普通朋友,后两年变成了那种可以打电话说“我现在需要帮忙”对方立刻出现的那种朋友。
毕业之后,他去做了两年的产品经理,然后出来创业,做企业管理软件,公司不大,十三个人,但账上一直是正的,去年交了第一次税,他请了我们一群朋友吃饭,喝酒喝到很晚。
那天晚上,他喝了挺多,但不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偶尔说一句话,大家都很认真地听。
他就是这种人。
说话少,但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订婚那天,他来了,坐在最后一桌。
他一个人,喝了半瓶白酒,一口一口地喝。
我去找他,在走廊上,我问他还好吗。
他说挺好的。
我说你喝多了。
他说没有。
然后他停了一下,看了我很长时间,说了一句话:
“锦枝,你幸福就行。”
我盯着他看,他没有躲开。
我说:“我知道。”
我们都没再说什么,回去了。
这件事,我们都没有提过。
但我一直记得他说那句话时候的眼神。
——
昨晚,挂了陈昊荣的电话,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想打没有打,把手机放下了,又拿起来,又放下去。
最后我想,不是要不要打的问题,是他值不值的问题。
然后我想,值不值的事,让他自己来决定。
我打了过去。
“明诚,”我说,“陈昊荣今晚打电话来,说退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还好吗?”他问。
“还好。”我说,“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明天早上七点,你能不能陪我去民政局一趟?”
这次沉默了有五秒。
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
我说:“你不问我是去做什么?”
他说:“我知道是去做什么。”
我说:“那你……”
“我等了挺久的。”他说,“早一点来,挺好的。”
早上七点,他在楼下等我。
白衬衫,浅灰色的西裤,头发梳得很整齐。
我穿了那件白色连衣裙。
我们去了民政局,排了二十分钟的队,八点整领到了证。
民政局的阿姨给我们拍证件照,他突然说了句:“笑一下。”
我说这又不是拍艺术照。
他说今天是你结婚的子,你该笑一下。
我想了一秒,笑了。
阿姨说,好,拍好了。
红色的本子,上面是我们两个人的照片,还有今天的期。
出来之后,他问我:“要去哪?”
我说:“婚宴厅。”
他说:“好。你先去,我去准备一下,四十分钟之内到。”
我说:“不用特意准备什么。”
他说:“我知道。”
——
现在,离他说的四十分钟,还有十七分钟。
我妈坐过来了,在我旁边,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