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是方秀兰去年新换的大理石,很硬,很凉。我在第九级台阶上翻了一次身,看到你站在最上面,手还保持着推人的姿势。你的眼睛很大,嘴巴半张着——你甚至不是故意的。你只是醉了,觉得推我一把很好玩。就像你摔我的碗,撕我的笔记本,穿我的衣服。在你眼里我从来不是一个人,我只是一个可以随便碰的东西。我从台阶上滚下去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话。你说:”嫂子?嫂子你别吓我。”然后你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第二天早上保姆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凉了。验尸报告写的是”因坠落导致颅内出血死亡,死者生前有严重抑郁症状”。结论:自。】
服务生端着水从她身边经过,手肘一偏,半杯冰水泼在她的手背上。
「哎呀对不起宋太太,我没看到您。」
那个服务生的语气像在驱赶一只挡路的猫。连弯腰都没弯。
旁边另一个服务生嘴角撇了一下,假装低头整理桌布,声音压得刚好能让宋灼灼听见:「也就陆家愿意养着,换了谁家……」
宋灼灼看着手背上的水珠滚落。没有擦。
【上辈子这杯水泼在了我的裙子上,我什么都没说。我习惯了。在陆家三年,从家里的保姆到公司的前台,每个人都知道——宋灼灼好欺负。】
陆承砚的声音从主席台上传过来:「灼灼,上来签字。」
他朝她伸出手,嘴角带着温和的弧度。台下三十几个股东同时看向她。
【上辈子我走上去了。我签了名,把品牌让给了江楚楚,把配方让给了他们,把自己让成了一个连家门都进不去的废人。然后方秀兰在我的安胎药里加了东西。我的孩子没了。也废了。陆承砚以”不能生育”为由提了离婚,要我净身出户。】
她站了起来。
鞋跟在大理石地面磕出一声脆响。
她一步一步走上去。
陆承砚把笔递过来,声音压低半度:「灼灼,签了吧。签了你还是陆太太,什么都不会变。」
宋灼灼接过笔。
她看着协议上自己的名字。股权转让方:宋灼灼。受让方:江楚楚。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
方秀兰在台下清了清嗓子。
江楚楚把坐姿挪正了。
陆思媛低头刷手机,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这辈子。】
宋灼灼把笔帽扣回去。
啪。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
她把笔放在桌上,笔尖对着陆承砚的方向。
「我不签。」
陆承砚的笑凝在脸上。
【第二章】
陆承砚的手还保持着递笔的姿势,指节微微发白。
台下三十几个股东的低语声像冒水泡,啪啪啪地炸开。
陆承砚最先反应过来。笑容重新挂回去了,只是挂得不那么稳。
「灼灼,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到旁边休息一下?」
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力度刚好卡在”关心”和”控制”的交界线。
宋灼灼没有甩开。
【上辈子你也是这样搭我的肩膀的。在我发现你和江楚楚开房以后。你搂着我说”灼灼你想多了,我和她只是工作关系”。那天你衬衫第二颗扣子系错了位。你身上有茉莉花味的香水——是我借给江楚楚的那瓶。我站在你们住过的酒店走廊里,看到你从房间里出来,她在门口踮着脚帮你整理领口。你们笑着,像一对已经磨合了很久的恋人。我在走廊尽头站了二十分钟,一直到腿麻了才走。我没有闹。没有哭。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红着眼睛出来,方秀兰看了我一眼,说”眼睛肿成这样,像什么话”。没有人问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