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男朋友,跟我谈了三年。
平时忙设计院的,一个月也就能准时吃两顿我做的晚饭。
今天却来得很快。
他在店里站了半天,看我把账本、发票、维修单摊了一收银台。
“你都知道了?”
“嗯。”
他拉了把塑料凳坐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账算清,再谈。”
他低头翻了翻那些单据。
“小禾,我不是帮你家说话。”
“你说。”
“但你现在要是跟家里彻底撕开,以后……会很难看。”
“难看的是我?”
“不是。”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
“我是说,这种事一旦闹到亲戚都知道,后面很难收。”
我看着他。
“你也在评估我家,是吗?”
他抬头,明显愣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得现实一点。”
现实。
又一个很熟悉的词。
每个让我忍的人,都说自己是在讲现实。
“周衡。”
我把手里的发票按在账本上。
“如果今天是你守了七年的店,签字那天才知道是你姐的,你会不会觉得现实?”
他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先跟叔叔单独谈一次,别先把路走死。”
我看着他,肩膀一点点沉下去。
房子不是我的,铺子不是我的。
现在连愤怒都得表现得恰到好处,不能让别人觉得我麻烦。
那天晚上我关店前,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隔壁卖五金的老刘头还探出脑袋问我:
“小沈,更新后你还回这儿开不?”
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4
第三天,我爸让我回家吃饭。
他说:“有些话,饭桌上说清楚。”
我回去了。
客厅里的圆桌已经摆好了。
红烧鱼、蒸排骨、凉拌木耳、烧茄子。
我妈在盛饭。
第一碗递给沈磊。
第二碗递给坐在他旁边的梁雯。
第三碗给我爸。
最后一碗推到我面前,饭比谁的都少一点。
那只碗一放到我面前,我就想起小时候吃西瓜。
也是这个顺序。
沈磊,爸,我,最后那块最小的,永远给我。
我妈总说:“你爱吃边,边甜。”
饭桌上没人先说话。
直到鱼刺都挑完了,我爸才咳了一声。
“小禾,爸这两天也想了。”
他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
“老城南菜场那边,有个十四平的摊位。你姑父之前一直想盘出去,爸已经打过招呼了。位置虽然差点,但你接过去,也能继续做熟食。”
我接过那几张纸。
湿菜场,最里一排,靠近下水沟。
去年估价,二十六万。
我抬头问他:
“老街两间门面现在总共值多少?”
他捏着筷子,没说话。
我自己替他答:
“拆迁补偿八十六万,两间回迁门面按现在预估,至少四百五十万。”
“你拿一个二十六万的旧摊位,来补我七年?”
我爸皱了皱眉。
“这不能只看账面。”
“那看什么?”
“看实际情况。你弟要结婚,东边大铺以后也是要撑起来的,你这边有手艺,换个地方照样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