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八,老钱拿着一沓收据敲开了我的门。
我在外面住了小半年,带着爸妈住在城南的出租屋里。
远离了电钻声,我妈的情况也总算是好转了不少。
但那半年里我每隔一阵子都会回来看一眼,每次来都能发现点新东西。
刚开始发现走廊里钱浩家的沙子水泥虽然撤了,但他们家啥东西都占走廊。
后来发现我家大门旁边的墙面被人铲了,重新刮了腻子,成了老钱家那边一样的米黄色。
仿佛那块地方从来就是他家的。
每次我来都拍照录像,然后整整齐齐的记录好。
所以当老钱拿着那沓收据站在我面前要钱的时候,我丝毫没慌。
“钱叔,年二十八了还出来收账啊?辛苦了。”
“什么收账不收账,这是合理分摊。走廊翻新还有楼梯道修整之类的,你家也受益了嘛!”
“我家受益了?”
我没说话,直接打开了相册。
第一张是他家施工废水渗进我家天花板,整面墙泡得发霉。
随后碎砖头砸烂的晾衣架,我妈新洗的被单上全是水泥。
然后是被刮掉的墙面,被震掉的吊顶……
这样的照片我一共存了几十张。
“钱叔,你修的东西侵占了公共面积,铲我家墙面没经过我同意,这个应该叫侵权。”
老钱的脸色变了。
“要么三天内全部恢复原样,要么我按市价走法律程序跟你索赔。”
“你!”
“什么,你儿媳妇是律师?那正好,省得我请了。”
老钱的嘴张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吃瘪。
他转身走的时候脚步很重,就像我们家受了窝囊气那时候一样。
我妈站在我身后,轻轻拍了两下我的肩膀。
过了年,正月初八。
楼梯道的东西撤走了,走廊恢复了原样,我家门口的墙面也重新刮回了白色。
老钱安排得倒快,大概是真怕我走法律程序。
但那只是公共区域的。
我家弄得没法用了的被子,坏掉的天花板和墙壁我都记着。
更重要的是,我妈这被他气出病的身子。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趟装修公司。
回来的路上,我在小区门口正好碰见了老张。
“小陈啊,过年好过年好,你们一家回来了?”
“就回来看看。张叔,跟你说个事儿,我家准备重新装修。”
老张愣了一下。
“装修?你家不是才……?”
“之前天花板都碎了,还泡坏了一面墙,只能拆了重来了。”
“那可是个大工程啊……”
“是挺大的,工期我估计不得短。”
老张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巴巴地笑了笑。
“那你忙,你忙。”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晚上,钱浩就冲下来了。
6
“你敢开工试试!”
钱浩站在我家门口,脸上满是不悦。
新婚没多久,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我媳妇刚怀孕,你要是吵出问题你负责!”
我站在门框里一点也没怂他。
“钱哥,你装了六个月,每天早上六点开钻。我一声没吭,带着老人搬出去住了半年。”
“现在轮到我了,你倒有意见了?”
他的手还杵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