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终于在午夜时分落下帷幕。宾客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昂贵香水味。
夏友善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吹动她墨绿色的丝绒裙摆。
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目光锐利地扫向门童手中的托盘。
“等等。”
她出声制止了正准备将托盘送去后厨清理的门童,修长白皙的手指从一堆杂乱的信件中,精准地抽出了一封。
那是一封粉红色的信封,上面沾着几片枯的玫瑰花瓣,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刻意模仿的稚气。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夏正松先生亲启”。
夏友善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的纹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记忆里,就是这封信,成了引爆夏家这颗定时炸弹的导火索。
秀鸾瞒着杨柳,将这封带着挑衅意味的信连同当年的定情信物寄到了这里,直接导致了夏正松与于靓的激烈争吵。
“想借我的手来揭穿真相?”
夏友善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秀鸾阿姨,你太高估杨柳的运气,也太低估我的手段了。”
她当即将那封信和花瓣不动声色地揉成一团,塞进了随身的手包深处。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正从旋转门走出来的父母,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乖巧而担忧的神情。
“爸,妈,车已经备好了。”
夏正松看起来有些疲惫,今晚的应酬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于靓则面色阴沉,目光在夏正松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回到夏家别墅,客厅的水晶灯亮如白昼。
刚一进家门,于靓便甩开了夏正松想要搀扶的手,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将一份财务报表和几张模糊的照片拍在茶几上。
“正松,我们需要谈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却极力压抑着怒火。
夏正松愣了一下,松了松领带,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天我很累。”
“累?你也知道累?”
于靓猛地站起身,指着那些照片,
“这几天,我什么都知道了。那个叫杨柳的女人,你瞒了我二十多年!正松,你把我当什么?把你这个家当什么?”
夏正松皱眉看了一眼照片,那是他前几天去见杨柳时被人偷拍的。他并没有太多的惊慌,反而露出一丝疲惫的坦然。
“阿靓,你听我解释。我和杨柳见面,只是为了……”
“为了叙旧?为了弥补当年的愧疚?”
于靓冷笑一声,
“正松,我是你的妻子,也是幸福地产的股东。我不管你们之间有没有旧情复燃,我只知道,你最近因为分心去处理这些私事,导致‘幸福99’那个的资金流向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好几个优质地块的审批都被搁置了,而签字的人,全是你!”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妈!你们在吵什么呀?”
夏天美穿着一身可爱的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跑了下来。
她显然是被楼下的争吵声惊醒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迷茫和委屈。
“天美,你怎么下来了?”
夏友善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搂住夏天美的肩膀,动作自然地替她拢了拢滑落的睡衣带子,眼神里满是宠溺,
“乖,楼上风大,怎么不多穿点?”
“姐,我听到妈妈在吼爸爸……”
夏天美缩在夏友善怀里,怯生生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夏正松和满眼含泪的于靓,
“爸,妈,你们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看着小女儿无辜的样子,夏正松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最见不得女儿们受惊,连忙走过去,想要摸摸天美的头,却又被于靓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天美,没事,爸爸妈妈只是在讨论工作。”
夏正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乖,回房睡觉,别担心。”
“正松,你别想糊弄过去!”
于靓不依不饶,
“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对我施压了,说你这个董事长最近神不守舍,不适合再掌舵集团。为了夏家的名声,也为了幸福地产的未来,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竖起两手指,语气决绝:
“第一,你自己向董事会提出辞职,对外宣称身体抱恙,去国外疗养。把总经理的位置,交给友善。
第二,我会联合董事会发起弹劾,到时候,不仅你会身败名裂,你和杨柳的那点陈年旧事,也会成为全城的笑柄。”
夏正松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阿靓,你……”
“爸,”
夏友善终于开口了。
她松开夏天美,走到夏正松面前,眼眶微红,一副心疼父亲的样子,
“妈说得对。您最近确实太累了。我和天美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夏正松看着大女儿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友善,你也觉得爸爸错了吗?”
“爸,您没错,您只是太重感情了。”
夏友善上前一步,温柔地替夏正松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动作亲昵,话语却如刀锋般锐利,但只有夏正松能听出其中的深意,
“可是,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公司的事情太复杂,那些勾心斗角不适合您。而且……”
她凑近夏正松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脸上却依旧挂着乖巧的笑容:
“爸,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才是安全的。如果您还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不想让那些陈年旧账被翻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您为了旧情人抛妻弃女……那就乖乖听话,把位置让给我。
我会替您照顾好这个家,也会照顾好杨柳阿姨她们,不让她们受委屈。”
夏正松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他惊恐地看着夏友善,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她怎么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你……”
“爸,您觉得呢?”夏友善退后半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一旁的夏天美看着父亲苍白的脸色,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她拉了拉夏友善的衣角,小声说:
“姐,爸他……”
“天美,”
夏友善转过身,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眼神温柔得像水一样,
“爸累了,他想休息了。以后公司的事,姐姐会替爸分忧,也会好好照顾你和妈妈,好不好?”
夏天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巧地退到了于靓身边。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夏正松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于靓的决绝,天美的依赖,还有友善……友善那看似温柔实则充满掌控欲的眼神。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老了。他一直以来想要做个好父亲,想要弥补对杨柳的亏欠,却忽略了身边这两个被他宠上天的女儿,早已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猛兽。
尤其是友善。他一直以为她是那个最需要他保护的孩子,却没想到,她才是最像他的那一个。
为了保全最后一点体面,也为了不让自己和杨柳的旧事彻底曝光伤害到天美和友善,夏正松终于低下了头。
“好……”
他沙哑地吐出这一个字,仿佛耗尽了一生的运气,“我……我会写辞职信的。”
于靓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夏友善看着瘫软在沙发上的父亲,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终于可以掌权的快意。
“那就好。”
夏友善转身,走向楼梯,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爸,早点休息。明天,我会让秘书把辞职声明送到您房里。”
第二天上午,幸福地产召开紧急股东大会。
夏正松面色憔悴地坐在主位上,宣读了他的辞职声明。随后,他亲自提名夏友善接任总经理一职。
台下虽有几位元老面露疑色,但在夏友善早已准备好的完美商业计划书和于靓的强力支持下,决议全票通过。
夏友善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鼓掌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