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走在小河边,有三三两两的同学说说笑笑的从他身边走过。
别人的欢笑更彰显出了他的悲凉。
别人三三两两更显得他形单影只的孤独和寂寞。
他多想,这个时候,张蕊能在他的身边,哪怕不拉手,就是和他一起走走,他的心情是不是会好受些?
不,他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假如她在自己身边,他的心情可能会更难受,更悲痛。
看着心爱的人,却不能和她在一起,这种无法言说的痛会彻底的刺伤他。
所以,很多时候,见还不如不见。
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刚才还阳光灿烂的,现在一下子乌云密布。
黑沉沉的乌云从天那边铺了过来,在小河边散心玩耍的小伙伴们一看变天了,一个个都跑着往回走了。
要下雨了?
悲伤的高飞忍不住感叹:这老天爷的本事可真大啊!能翻云能覆雨!能让人笑!也能让人哭!
他突然间想冲着天空爆粗口。
“我妈的老天爷!你他妈的为啥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在心里使劲的骂着,终究是没好意思骂出口。
别人都慌乱的跑走了,他愣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天空开始打着零碎又短促的闪电,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让即将到来的雷电把自己劈死。
死了算了!
死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不会这么难受了。
一死万事空!
可他知道,他不能死啊!他是家里的独苗啊,他的爹娘还要指望着他呢!他死了,他们该多么的伤心,多么的难过啊。
尤其是他爹,从小把他当成自己手心里的宝,把他当成他们老高家的骄傲。
每一张奖状,他爹都乐呵呵的小心翼翼的给他贴在堂屋,迎客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生怕那个人不知道他有一个那么优秀的儿子。
他是他的骄傲,他是他的自豪,他是他在村里唯一值得炫耀的珍贵宝贝。
他要死了,他爹估计会跟着他一起去死,他娘也好过不了哪里去。
他不能死,不能死,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爹娘,他也应该要坚强的活下去。
活下去就是胜利!活下去就是胜利!
他不停的在心里劝说着自己,他靠这句话支撑着自己。
雷声越来越大,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风忽然变了方向,卷起河面的涟漪,打翻了天边最后一抹暖色。
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沉默而沉重的巨兽,迅速吞噬了整片晴空。
雷声在远处滚动,闷闷地压进口,仿佛天地也在为他叹息。
他没有动。
雨点先是零星落下,砸在脸上,凉得刺骨。
接着,暴雨倾盆而下,如天河决堤,瞬间将他淋透。
衬衫紧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前,雨水顺着脸颊、脖颈流进衣领,冰冷地滑过脊背。
他的鞋陷在泥泞里,裤脚沾满水草与泥土,可他一动不动,只是仰着头,任雨水冲刷着眼睛、嘴唇、耳朵,仿佛要洗去那些深夜苦读的记忆,洗去父母欲言又止的眼神。
愤怒在他腔里翻腾,像被囚禁多年的野兽,此刻终于咆哮而出。
他想吼,却发不出声音;想逃,却无处可去。
于是他张开双臂,像一棵倔强的树,扎在这片荒芜的河岸。
雨水抽打着他的脸,痛,却清醒。
他不再压抑,不再伪装坚强,任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分不清是委屈,是不甘,还是对命运无声的质问。
暴风雨愈演愈烈,电光撕裂天幕,照亮他苍白而坚定的脸。
他站在雨中,不是逃避,而是面对——面对失败,面对自己,面对那个即使跌倒千次仍不肯认输的灵魂。
雨还在下,可某种东西,正在这滂沱之中悄然重生。
高飞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推着车从小河边往家走的。
从县城到他家,15公里的路,他骑了快两个多小时,才到他们村口。
天已经黑了,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他不知道,回到家,该如何告诉他爹娘他今年的分数和去年一样多。
他犹豫着,他没有勇气,想起他爹那期盼的眼神,他的眼泪再一次止不住了流了下来。
他可是他爹的骄傲啊,再次落榜的他,叫他爹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起头啊!
近乡情更怯,越是到村口,他骑的越是慢。
最后,他索性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走。
村口的大桥边上,有一个用茅草搭建的小亭子,平时村民在那儿坐着聊天。
今天下雨天,天也黑了。按理说,那儿不应该有人了。
现在的他怕见人,怕人问他高考成绩,更怕人看见他这个狼狈的样子。
可是,他越走近,越清晰的发现,那个亭子里好像真有一个人。
他不确定是谁,只感觉到那个身影在朝他这边看。
走近了,更近了,看清了,因为亭子里的那个人举着雨伞跑了出来。
“铁柱哥,你怎么把自己淋成这个样子了?快!快!快来亭子里避避雨。”
是钱艳花,高飞纳闷,她这个时候在这儿什么,大下雨天的她不在家待着,出来嘛。
钱艳花,这个钱鑫家的二丫头,长的身材苗条,模样俊,可以说,是他们村里的一枝花,很多男人都想娶她当老婆。
她不仅聪明能,还特别的善良、体贴。
她继承了她爹的精明,但道德品行要比她爹高的多,对村里的穷人都很友好。从来没因为自己家是村里首富而骄傲自大。
“大下雨天的,你怎么在这儿?等人吗?”高飞还是没忍住,一边走进亭子里,一边问道。
亭子不大,站两个人后,好像有点拥挤。
高飞往后退了几步,刻意和艳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艳花倒是没多想,她上前一步,递给他一条毛巾,似乎有点害羞的说道:“你看你的头发都湿了,赶紧擦擦吧,别,别感冒了。”
“我,我没事儿。”高飞刚说完,“阿嚏”一个喷嚏故意出卖他似的就忍不住打了出来。
“咯咯咯,还说你没事呢!快擦擦吧!我这儿还给你准备了一壶热茶,你趁热喝,驱驱寒。”艳花笑着递给他一个热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