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房门再次关上，夏栀薇脸上的感激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手随意地擦掉眼泪，冷冷地盯着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刘招娣一直自认为拿捏了这个媳妇，可谁知道她这两天越来越过分。
儿子死了，部队发的抚恤金，这个小蹄子居然敢张口拿走一半，结果这钱拿到手里还没一晚上，家里就遭了贼，不仅3000块钱的抚恤金被偷了，家里零零散散的一些票子也没了。
她又急又气，嘴巴长了一圈的燎泡，又被夏栀薇这个软柿子给顶了几句，她咋可能给夏栀薇好脸色看。
自打这天开始，家里的饭桌上就再没见到过一点荤腥。
不说荤腥，就是平常吃的二合面馒头和菜，也变成了杂粮馒头和蔫了吧唧的小青菜。
关键这菜里一点油水都没有，清汤寡水的盘子里飘着几发黄的青菜，顿顿吃着喇嗓子的杂粮馒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饥荒年间。
吃得周大山和周大强都皱起了眉，连着好几天都吃这玩意儿，他们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出去活都要不动了。
这天晌午，一家人看着桌子上的杂粮窝窝头，喝清汤寡水的地瓜汤，瞬间白了脸。
周大强终于忍不住了，“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妈！这子还过不过了？天天吃这种给猪都不吃的东西，我都要饿得前贴后背了！我是要去活的，不是去修仙的！”
刘招娣一看来宝贝儿子发火了，赶紧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个大海碗，揭开盖在上头的破布，一股子诱人的香油味瞬间飘了出来。
那是满满一盘小葱拌豆腐，上面还淋着厚厚的香油，旁边还放着两个白白胖胖的二合面馒头。
“强子，别急别急！妈哪能饿着你？”刘招娣一脸讨好地把好东西推到周大强和周大山面前，压低声音道，“家里这不是遭了灾吗？咱得省着点。这好东西是妈特意给你们爷俩留的，快吃，趁热吃！”
说着，她还做贼心虚地往夏栀薇这边瞟了一眼，见夏栀薇没动静，才放下心来。
等那一盘子香油豆腐被爷俩狼吞虎咽地分了一半，刘招娣这才用那双三角眼斜楞着夏栀薇，伸手把那盆飘着烂菜叶子的清汤往她面前重重一推，汤水溅了一桌子。
“吃吧！大小姐！还要我喂你不成？”刘招娣阴阳怪气地哼道，“这可是我一大早特意去菜市场挑的。想起我当年怀着大强他们，肚子都顶着下巴了还要下地活，哪像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娇气得跟什么似的，怀个孕就成了皇太后，光知道张着嘴等吃，屁事不！”
夏栀薇低头看了一眼，差点没恶心得吐出来。
那盘子里的菜叶子都发黄发黑了，甚至还能隐约看见上面的虫眼和泥点子，明显就是菜市场人家扔掉的烂菜叶！
见夏栀薇皱着眉不动筷子，刘招娣心里那个痛快劲儿就别提了。
她嗦了嗦筷子头，故意在那个菜盆里乱搅合了两下，把菜叶子翻得乱七八糟。
“哟，咋不吃啊？这是嫌弃婆婆做的饭不合胃口？”刘招娣翻了个白眼，刻薄地冷笑道，“你要是不想吃这个，行啊，你掏钱啊！你不是烈士遗孀吗？你不是有能耐吗？拿钱出来买肉吃啊！”
“不过我看啊，就算你有钱，也只配吃这烂菜叶子！谁让你肚子里怀了个大灾星呢？还没出生就克死了亲爹，又招贼破了家里的财。我要是你，我就趁早把这祸害打了，省得生出来克！”
夏栀薇本来不想搭理这疯狗，可刘招娣那是越骂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混合着刚嚼碎的馒头渣子，喷得到处都是。
刘招娣骂得兴起，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自家老头子周大山正色眯眯地盯着夏栀薇看。
那眼神，粘腻又恶心，顺着夏栀薇白皙的脖颈往下溜。
周大山心里正琢磨着呢，这老三媳妇虽然怀了孕，可这身段模样真是没得挑，比家里这黄脸婆强了一百倍。
要是这小媳妇受不住苦，自己偷偷塞点钱给她，能不能……
正想入非非，桌子底下突然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哎哟！”周大山疼得一哆嗦，手里的馒头都掉了。
“看什么看！老不正经的东西！”刘招娣狠狠剜了周大山一眼，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再看把你不着调的眼珠子挖出来！”
转过头，刘招娣又把火气撒回夏栀薇身上，一边吧唧着嘴嚼馒头，一边含混不清地骂道：“装什么清高！吃个饭都一副死人样，看着就晦气！你是哪个宫里的娘娘下凡啊？老娘做好了饭端到你跟前你都不吃，咋的，还要我跪下求你吃？”
随着她说话，那一嘴黄牙里喷出来的馒头渣子，有不少都落在了夏栀薇面前的桌面上。
夏栀薇看着面前那碗如同泔水般的“汤”，再看看对面那个满嘴喷粪的老虔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彻底没了食欲。
她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刘招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冰。
“妈，你要是实在不想让我吃，直说就是，不用拿这种喂猪都不吃的东西来恶心我。”
夏栀薇这一筷子摔得那是脆利落，桌上的碗碟跟着一震，发出“叮当”的脆响，把满桌子人心里的那点算盘珠子都给震乱了。
刘招娣被这动静吓了一激灵，愣在原地，这受气包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脾气了？还没等她那张破嘴张开，夏栀薇冷飕飕的声音就先一步砸了下来。
“妈，这一口一个丧门星，一口一个扫把星，说得跟真的一样。咋的？您这是无师自通，学会了？”
夏栀薇嘴角噙着笑，可那笑意本没进眼底，反倒像是挂了一层霜，“既然您算得这么准，那我可得好好往外说道说道。咱们老周家出了个活，天天在家里搞这些封建迷信。我想外头那些负责‘破四旧’的同志，肯定特别乐意来咱家，跟您好好‘聊聊’这看相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