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至淬体五重，体内力量奔涌不息，但林梵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普通长剑，此刻在他手中却显得格外轻飘、脆弱。他稍稍灌注一丝混沌玄气，剑身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
“寻常凡铁，已无法承受我如今的力量。”林梵微微摇头，“前往黑风山脉之前，必须换一柄趁手的兵器。”
他将那枚得自影鼠的储物袋再次取出清点。里面的金银，加上之前试药和家族发放积攒的一些，数量还算可观，但若想购买一柄真正入品的利器，恐怕仍显拮据。
“罢了，先去看看再说。”他将所有钱财收入怀中，再次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并用一块粗布头巾稍作遮掩面容，这才悄然再次前往云城坊市。
相较于前几的喧嚣，今的坊市因临近家族大比，反而更多了几分紧张备战的气氛。售卖兵器、护甲、丹药的店铺人流明显增多。
林梵避开人流密集的主道，专挑一些看起来有些年头、门面不大却透着股沉稳气息的老店浏览。他需要的不是华丽炫目的装饰，而是真正的实用与坚固。
连续看了几家兵器铺，陈列的多是些凡铁打造的刀剑，虽锋利，却难以承载玄气长时间灌注。偶尔有一两件号称“半玄器”的兵器，价格却高得离谱，且材质在他看来依旧勉强。
就在他略感失望，准备离去之时，目光被街角一家极其不起眼的小铺子吸引。
铺子没有招牌，门面陈旧，甚至有些歪斜，门口挂着一块被烟熏火燎得看不清原貌的铁牌，上面似乎刻着一柄锤子的图案。店内光线昏暗，隐约传来有节奏的、沉闷的敲击声。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金属灼热、淬火剂和某种特殊矿石的味道从中飘出。
林梵心中微动，这味道，是真正炼器之地才有的气息。他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空间狭小，四处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锭、半成品的兵器胚子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矿石。炉火早已熄灭，但余温尚存。一个着上身、肌肉虬结、皮肤古铜色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专注地捶打着一块烧红的金属胚子。他动作不快，但每一锤都势大力沉，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火星四溅。
那老者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林梵的到来毫无反应。
林梵也不打扰，静静站在一旁观看。他的目光很快被墙角一堆“废料”吸引。那里面大多是锻造失败的残次品或边角料，但其中几块暗沉无光、带着细微孔洞的深色金属，却让他口的古玉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这金属……能引动古玉？
就在这时，那老者完成了最后一锤，将成型的胚子浸入一旁浑浊的淬火液中，发出“嗤”的一声长响，白雾弥漫。
他这才转过身，露出一张被炉火熏得黑红、布满皱纹却眼神锐利如鹰的脸庞。他瞥了林梵一眼，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小子，看什么？我这里可没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
“老先生，”林梵拱手一礼，不卑不亢，“我想求购一柄剑，要足够坚韧，能承受……较强的玄气灌注。”
“较强的玄气？”老者嗤笑一声，擦了把汗，“淬体五重，能有多强？那边的架子上，自己看，价格标着呢。”他随手一指旁边一个落满灰尘的架子。
林梵扫了一眼，架子上大多是凡品中的精品，但依旧不入他眼。他目光转向那堆“废料”，开口道：“老先生，那些废铁怎么卖？”
老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一皱：“那些都是练手失败的东西，你要来何用？”
“晚辈对炼器有些好奇，想买些废料回去研究研究。”林梵找了个借口，同时指向那几块引动古玉的深色金属，“尤其是那几块，看着挺特别。”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仔细打量了林梵几眼：“‘沉星铁’的边角料，掺了点‘吸音铜’，失败的作品，韧性有余，强度不足，无法成型利器，老夫都打算扔了。你小子倒有点眼力，能看出它们特别？”
沉星铁？吸音铜？林梵并未听过这些名字，但确信它们与古玉有关。
“直觉而已。”林梵含糊道，“老先生开个价吧。”
老者摸着下巴，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些破烂，值不了几个钱。不过……小子，我看你顺眼，你若能回答我一个问题，那些废料，老夫送你几块也无妨。”
“什么问题？”
老者转身，从一堆杂物里抽出一柄长剑。此剑造型古朴，剑身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一碰即碎，但隐隐又透着一股不凡的气息。
“这柄剑，是老夫早年一件失败的作品。用的材料不错，但在最后淬火时，火候差了半分，导致内蕴金气冲突，留下了这无法弥补的裂纹，变得脆弱不堪。你说，该如何补救？”老者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梵，这问题看似请教，实则带着一种考较和试探。
林梵心中一动，明白这老者绝非普通铁匠。他仔细观察那柄裂纹长剑，沉吟片刻，《乾坤逆命诀》带来的超强感知让他能细微地察觉到剑身内部那股躁动冲突的金系能量。
他忽然想起《乾坤逆命诀》中一篇关于“炼器杂谈”的零星记载，其中似乎提到过类似情况。
“或许……”林梵缓缓开口，尝试着说道，“并非一定要弥补裂纹。既然内部金气冲突，何不因势利导？寻一种至柔至韧的辅材，如‘百年温玉髓’或‘水属性妖核粉末’，将其熔炼为液，引导其渗入裂纹之中，不以修复为目的，而是以这些柔性能量作为缓冲和疏导，化冲突为平衡。如此，裂纹或可成为此剑独特的‘脉络’，虽不复坚硬无双，却能拥有极佳的韧性及玄气传导性，另辟蹊径。”
他这番话，半是依据那零星记载，半是凭借自身对能量感知的理解，大胆推测而出。
话音刚落，那老者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猛地站直身体，死死盯着林梵，仿佛要将他看穿！
“因势利导……化冲突为平衡……裂纹为脉络……”老者喃喃自语，眼中光芒越来越盛，仿佛困扰他多年的难题被一朝点破！
“妙！妙啊！哈哈哈！”老者突然仰天大笑，声震屋瓦，“老夫钻研多年，一直想着如何弥补裂痕，却从未想过另辟蹊径！小子，你……你简直是个天才！”
林梵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道：“晚辈只是胡乱猜测，当不得真。”
“当得！太当得了！”老者激动地拍着林梵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小子，你师承何人？竟有如此见解！”
“晚辈并无师承，只是偶有所得。”林梵谨慎回答。
老者闻言，眼神更加惊奇，上下打量着林梵，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无师自通？好！好！老夫姓欧，单名一个冶字，别人都叫我欧老头！小子，你叫什么？”
“晚辈林梵。”
“林梵？好，林小子，你这个朋友，老夫交定了！”欧冶子大手一挥，极其豪爽，“那些沉星铁废料，你看上哪块，随便拿！至于你要的剑……”
他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目光在铺子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回林梵身上，摇了摇头：“老夫这里现成的家伙，怕是都配不上你小子的眼光和那股子……古怪的玄气。”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这样！你若信得过老夫，将你的玄气特性仔细说与老夫感知一番，再留些定金。老夫为你量身打造一柄！就用你刚才说的思路，结合沉星铁和吸音铜的特性，为你锻一柄能承受你玄气的‘怪剑’！如何？”
林梵心中大喜过望！能量身打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这位欧冶老师傅虽然脾气古怪，但绝对是个有真本事的隐士高人！
“多谢欧大师！”林梵立刻躬身行礼，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大半钱财作为定金，“只是时间上……”
“一个月！”欧冶子接过钱，看也不看就丢到一旁，“大比之后，来取剑！正好让你拿着新剑去闯那黑风山脉！”
林梵心中再次一惊，这位欧大师竟然连黑风山脉都知道？看来绝非寻常老人。
他不再多问，依言运转一丝混沌玄气，凝聚于指尖。一股带着吞噬、破灭意味的灰色气流微微浮现。
欧冶子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触碰那缕玄气，闭目感知片刻，猛地睁开眼，眼中震惊之色更浓：“好霸道！好古怪的玄气！似能吞噬万物……怪不得寻常兵器承受不住！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柄剑，老夫炼定了！”
他显得比林梵还要兴奋。
又交谈了几句，定好取剑时间，林梵选了两块最大的沉星铁废料，用布包好，这才在欧冶子爽朗的笑声中告辞离开。
走出这间不起眼的铺子，林梵心情大好。此行不仅解决了兵器的问题，似乎还结识了一位神秘的炼器大师。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条人流稍少的巷子，准备离开坊市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悄然浮现。
灵觉敏锐地捕捉到，身后不远处，一道隐晦的气息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是李家的那个护卫，奎叔！
林梵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果然还是不肯罢休么？
他不动声色，加快脚步，混入前方熙攘的人群，同时灵觉全力散开，仔细感知着对方的动向。
奎叔显然经验老道，并未立刻靠近，只是远远缀着，似乎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者……在确认着什么。
林梵心中冷笑，看来上次坊市卫队的预，并未让他们死心，只是行动变得更加谨慎和隐蔽。
“想跟？那就来吧。”他心中定计，并未直接返回林家，而是方向一转，朝着坊市更深处，那些鱼龙混杂、巷道错综复杂的区域走去。
正好，拿你试试淬体五重的实力，以及……新悟出的一些《崩山劲》的运用技巧。
少年的身影融入人流，如同水滴入海。
而其身后，阴影中的尾巴，也随之悄然移动。
一场街巷之中的暗中较量，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