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望京城的风霜雨雪，悄然雕琢着少女的容颜。
14岁的姜音，褪去了婴儿肥，原本圆润可爱的下巴变得尖巧精致。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猫儿似的眼瞳生得极美。
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似有星光碎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灵动与娇俏。
望京城里有好几个世家小郎君，特意绕路经过女学。
你推我搡地，就为了在姜音面前混个脸熟。
这天午后，姜音毫无形象地趴在大哥书房中的专属小榻上。
她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哥哥的东西。
“大哥，二哥说三后带我去西山猎兔子，你去不去？”
姜音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憨。
她今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襦裙，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衬得身姿窈窕。
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仅用一发带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添了几分春慵懒。
楚怀尘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卷宗，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声音平和：
“我抽不开身，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姜音随手拿起案上的一块糕点，“唔，好吧~”
她不像其他贵女吃糕点，她们会分成好几口慢慢吃，看着赏心悦目的。
姜音从小就习惯了把整块漂亮的点心一口塞进嘴里，撑得腮帮子鼓鼓的，非常满足。
楚怀尘侧头看了眼，犹如看见一只贪吃的小松鼠往嘴里藏食物。
见妹妹说了几个字便不再开口，没问他要忙什么，也没邀请他下次一起出游…
楚怀尘拧了眉头又松开，复低头继续提笔。
—
姜清云过世六年了，姜音虽然长大了，性子却没怎么变。
对于那些慕名而来伯府拜访的世家公子，姜音一概不知，也不在意。
在她眼里，这天下的小郎君再多，嘴再甜，也不如待在大哥身边开心。
兄妹二人，一个处理公务，一个拿着话本看。
就算安静地一句话不说，也不会感到尴尬。
过了两刻钟后，楚怀尘捏了捏鼻梁，吐出一口郁气。
他放下卷宗，走到几步之遥的榻边坐下。
他的目光在妹妹脸上停留了片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弟弟。
于是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娘的遗愿。
如果子序喜欢音音，母亲就做主将音音许给弟弟…
今年已经21岁的楚怀尘，从六年前的“翰林院编修”，升到了如今的“内阁协办大学士”。
从六品到正五品。
原本的“伯府”可是一品爵位的“国公府”。
而如今，他花了六年时间才在官场上往前走了一步，这明显是被暗中打压了。
楚怀尘心知肚明为何。
他没有急躁，没有烦闷，只一心做好自己的事，不让任何人抓住一丝把柄。
他背负着对母亲和弟弟的责任，伯府几十条的人命，以及最重要的–
音音妹妹。
所以他走的任何一步都不能出错。
楚怀尘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翻涌，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既然要准备去狩猎，那这两便不要出门了。”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擦去姜音嘴角的糕点屑，做过千百遍的动作很熟稔。
姜音眨巴着大眼睛，不解地问：“为何不许我出门？”
楚怀尘收回手，被袖口盖住的指尖微蜷。声音毫无波澜：
“边境的达罕儿游牧一族又开始蠢蠢欲动….”
“近城中不太平，除非我和子序带你出去，不然乖乖在家老实两个月。”
慎王被调去边境了，如果这次平乱有功…
十四年了，表兄终于要回望京了。
姜音闻言，很想反驳：边境不太平，关望京城有什么事？
外面又没打到都城的脚下来？
哪天真能打进来，那这个国家也…啊呸呸呸，死脑子不准乱想。
因从小对大哥的依赖和信任，姜音下意识地选择了乖乖听话。
她擦净手，挪到楚怀尘身旁，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哥哥的半个身子。
姜音歪着脑袋看他，“那我不去西山啦~我就在府里陪你。等过段时间太平了，我们仨一起去！”
少女的思维跳得快，一会儿变一个样。
姜音笑嘻嘻地说着话，裙下的双腿来回调皮地晃动着，蹭着大哥的腿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热意在两人亲密的坐姿间升腾。
姜音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此刻的距离是没有分寸的。
“那就说好啦，晚上我就去找二哥说…”
少女抱住大哥的手臂，将脑袋搁在他的心口处。
“对啦，赵姐姐的孩子周岁宴在十天后，我得去一趟，哥哥你陪我吧？”
见楚怀尘出神，姜音从他怀里抬起脸，“哥哥？”
看着这张熟悉了快十年的脸，她很自然地用额头顶了顶男人的下颌。
这六年来，沈余茵对姜音很好，但也只是在衣食住行上非常关心。
养儿子和养女儿毕竟不同。
沈余茵对亲儿子的态度一个严厉，一个放养不管。
在女儿没有及笄前，她本没有想到要教育女儿关于男女之间的事。
姜音平里看的书，每一本都是楚怀尘亲自挑选的。
这些年来，无论文化课还是女红课、琴棋书画课，也都是楚怀尘亲自选的老师。
姜音从来不知道男女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岁的时候，她还曾天真地问过楚怀尘：
“哥哥，说书的说男人和女人睡一觉就会生孩子。那我们一直睡在一起，万一有孩子怎么办？”
当时的楚怀尘哭笑不得。
如今14岁的姜音依旧是懵懂的，好在不会傻乎乎地问那种问题了。
她知道家人可以睡一起，也知道不是躺在一起就会生孩子的。
去年在赵姐姐的夫家做客时，还曾无意间在假山处撞见姐夫偷吃赵姐姐的嘴巴。
姜音看到那一幕，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时：
哥哥会亲我，但是从来不吃我的嘴。
所以夫妻就是互相吃嘴巴，而家人就是亲亲贴贴脸蛋，明白了！
—
楚怀尘回过神来，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撞进她清亮依赖的眼神。
少女的衣裙上淡雅的味道是来自他房间的熏香，混合着她的体香，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鼻息。
下一刻，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妹妹的距离。
像小时候一样捏了捏她的脸颊，“好，我陪你去。”
窗外春光正好，桃花灼灼。
姜音没注意楚怀尘刻意的动作，她再次抱住哥哥，和从前一样搂住他的腰撒娇。
要不是她长大了，胳膊腿都变长，不像小时候那么方便了。
她还想窝进充满安全感的、香香的、温暖的怀抱中。
“那我送什么礼物呀？哥哥你帮我准备吧好不好？”
楚怀尘仰起头，深呼吸了一口才压下近期一碰到妹妹，心口就变得古怪的感觉。
“好，我来准备。”
姜音好开心，心里软乎乎的，抱得更紧了些。
从5岁到14岁，她无论想要什么，哥哥都会答应。
她真的好幸福啊~
姜音亲了下大哥的脸，或许是因为动作太莽撞，唇瓣印下的位置险险地擦过嘴角。
窗外，风吹得檐铃摇摆，叮铃悦耳。
屋内，楚怀尘袖中的指关节绷得泛白，心脏突兀地漏了一拍。
快推开她！
告诉她这是不对的！
他大了她7岁，如父的长兄角色，不应该这样任由她亲近。
快点告诉她，家人之间是不能这样亲密的，就算是亲哥哥都不可以…
“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热啦？”
姜音好奇的脑袋立刻被大手摁在了膛上。
“我没事”
忽然整张脸撞在了软绵的肌上，姜音眨了眨眼，而后自己主动贴紧了点。
真好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