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号，国庆节。
学校放了七天假。
大部分学生收拾好行李，要么挤上回家的高铁，要么约着去周边游玩，校园里一下子冷清了大半。
林洛没回。
他跟爸妈打了通长途电话，说学校要组织短剧排练，假期走不开。
电话那头，周慧絮絮叨叨叮嘱：“按时吃饭别啃面包，晚上盖好被子，要不要寄点腊肉？”
林洛笑着应下：“妈，不用寄，放假我回去吃新鲜的。”
挂电话时，听筒里传来父亲林建国让妻子别耽误孩子的声音。
沈墨也没回家。
他老家在西南小山村，来回火车票要花大半个月生活费，实在舍不得。
方远欢天喜地回了河南，临走前念叨：“洛哥，回来给你带道口烧鸡！”
赵天宇订了去三亚的机票，带着许浩、张伟在宿舍楼下晃了一圈，穿着牌戴着墨镜，志得意满。
宿舍里只剩林洛和沈墨，倒也清静。
国庆七天，林洛了三件事。
第一件，给短剧《最后一夜》做最后一轮精修。
他打印了四份剧本，自己留一份，其余三份放桌角，等开学给方远和苏晚。
沈墨拿到剧本，逐字逐句地读，读到 “我不是不想留在大城市，我是留不起” 时，抬头看向林洛：“这真的是你写的？”
“怎么了？不合适？” 林洛问。
“太合适了，一下子戳中我了。” 沈墨语气难以置信，“你没经历过背井离乡，怎么能写出这种感觉？”
林洛没解释 —— 前世他在燕京摸爬滚打十年，住过地下室、被房东赶过，那种 “留不起” 的无力感，他比谁都懂。
他只淡淡说：“看书看电影，多琢磨就懂了。”
沈墨没再追问，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第二件事，布局掌趣科技的。
十月初 A 股依旧震荡，但林洛记得，中旬会有手游概念热炒，掌趣科技作为龙头必然受益。
十月八号开盘，他守在电脑前，看着股价在 17 块附近波动，果断把十五万全部买入，均价 17.3 元。
买入后，他给陈凯发消息：“买掌趣科技（300315），让叔多买，拿稳了。”
陈凯秒回：“我爸转了五万已买！他说赚了请你喝好酒！”
“让叔备好酒，别急着卖。” 林洛关掉软件。
没多久，陈凯又发来消息，带着忐忑：“涨了两毛，要不要先卖？我爸怕跌回去。”
“放心，目标价 28 以上，没到别乱动。” 林洛回道。
陈凯回了个 “好” 加哭脸表情，看得出来很紧张。
第三件事，琢磨写歌。
假期校园人少，林洛从音乐教室借了把松弦吉他，每天下午去阶梯教室弹两小时。
他脑子里藏着很多未来爆款，但第一首歌不能太惊艳。他试了简单和弦，哼起一段民谣风旋律，围绕青春离别展开，把副歌和核心歌词记在备忘录里，反复调整。
假期最后一天傍晚，苏晚发来消息：“剧本写得特别好，我有个小建议 ——‘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能不能改成‘我终于可以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加‘终于’，是等待后的解脱，更贴合角色心境。” 苏晚补充。
林洛挑眉，立刻回：“改，就按你说的来。以后排练有想法随时提。”
“好的，谢谢。” 苏晚回得很快，加了个微笑表情。
十月八号，正式开学。
接下来两周，四个人每天晚上泡在排练厅。
方远拎着冰镇矿泉水跑过来：“来了来了，刚从食堂抢的！”
沈墨提前占场地，把椅子摆成宿舍样，还带了块小毯子当 “书桌”。
苏晚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剧本，画了简单走位图。
林洛负责整体调度，对每个人要求精准。
对方远：“你角色的核心是纠结，不是搞笑。想想高考查分差三分的感觉，把那种强撑的焦虑藏在台词里。”
方远琢磨几分钟，再开口时，声音多了几分复杂情绪。
对沈墨：“你角色不善言辞，最后独白越平静越有力量，像跟家里报喜不报忧那样。”
沈墨练了几遍，压抑的情绪比外放哭泣更揪心。
苏晚进步最大，一开始放不开、眼神飘，林洛慢慢引导：“把我们当室友，平时怎么聊天就怎么说台词。”
他还跟苏晚聊老家、聊来燕艺的心情，帮她打开心结。
有次排练苏晚忘词，脸红着说 “对不起”，林洛递过矿泉水：“歇两分钟，别急。”
随着排练次数增加，苏晚越来越入戏。
有天晚上十一点，林洛路过空教室，听见苏晚对着镜子练独白：“我终于可以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那个 “终于” 像一声叹息，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是她自己的真实感受。
林洛没打扰，轻轻关上门离开。
十月二十号，短剧展示。
排练厅坐满了人，周丽华坐在正中间，神情严肃。
第一组是赵天宇他们，演 “潜规则” 小品。题材讨巧，但赵天宇表演刻意，全靠周小曼撑场面。
演完只有零星掌声，周丽华说句 “还行，继续努力”，没多评价。
接下来两组水平参差不齐，有的题材太大讲不清，有的表演浮夸出戏。
终于轮到林洛他们。
方远搬来四把椅子摆成宿舍样，林洛跟灯光老师打招呼，灯光暗下，只剩中间一盏顶灯，模拟夜晚氛围。
四个人坐定，沉默三秒。
方远先开口，声音强撑着轻松：“明天就走了啊。”
“嗯。” 沈墨低声应。
“行李收完了吗？” 苏晚侧头问。
“收了，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沈墨手指在膝盖上搓着。
“我的也收完了。” 苏晚声音带点低落。
方远站起来，脚步沉重：“我有个事没说，研究生没考上，差三分。”
空气安静下来。
“上个月就知道了，怕给你们添堵。” 方远笑着，声音却发颤。
沈墨站起来拍他肩膀：“你就是死要面子！你瘦了十斤，晚上磨牙磨得震天响，当我聋了？”
方远的笑撑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
苏晚走到墙边，背对着众人：“我终于可以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从小到大我一直想离开，可现在才发现，最想带走的，一样都带不走。”
她声音轻却清晰，颤抖着，台下有女生悄悄擦眼泪。
最后是林洛，他慢慢站起来：“我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也许混得风生水起，也许一事无成。”
他环顾三人，轻轻笑了：“但我知道，今晚这一刻是最好的。以后不管走到哪里，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他声音平淡，眼睛却湿了 —— 那是想到前世渐行渐远的朋友，没说出口的感谢。
表演结束，排练厅安静了五秒。
然后周丽华率先鼓掌，这是她第二次为学生鼓掌。
掌声迅速蔓延，越来越热烈，有人低声议论：“太好哭了，想起我毕业的时候了。”
方远擦着眼泪傻笑，沈墨喉结滚动，苏晚耳通红。
赵天宇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手却攥得很紧。
周丽华看着林洛：“剧本是你写的？灯光调度也是你安排的？”
“是。” 林洛点头。
周丽华低头写了一行字，抬头笑了：“写得好，演得更好。”
她宣布展示结束，分数下周公布，路过林洛身边时，低声说：“你以后可以考虑做导演，很有天赋。”
林洛看着她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比试，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