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第五天,李煜站在寒潭边上,手里握着焚炎剑。
剑还是一阶的炎牙短刃形态,二十厘米长,刃身上流淌着暗红色的火焰纹路。他盯着剑刃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把剑跟他快一个月了,从蓝星到里世界,从庚寅巷到特协局。它认得他,他也认得它。但总觉得,它还能变得更好。
“发什么呆?”烬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煜转过身。烬枭站在寒潭边上,手里没有拿木刀,而是拿着一把真刀——刃口开过锋,刀身上有细密的锻打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师父,今天用真刀?”
“今天你练刀气外放。木刀不够用。”
李煜咽了口唾沫。“刀气外放?我能行吗?”
“行不行,练了才知道。”烬枭把刀在地上,双手抱臂,“你的焚炎剑,一阶形态只有二十厘米,攻击范围太短。遇到近战敌人,你能砍到他,他也能砍到你。你需要更远的攻击距离。”
他拔出刀,随手一挥。一道暗红色的刀气从刀刃上飞出,划过二十米的距离,精准地击中寒潭边上一石柱。石柱从中间被切成两半,切面光滑如镜。
李煜看呆了。
“刀气是火焰和力量的结合。”烬枭把刀收回来,“火要凝,力要足。火散则气散,力弱则气短。你的火焰控制已经练得差不多了,现在要把力量加进去。”
他把刀递给李煜。“用你的剑,斩一刀试试。”
李煜接过刀,换成自己的焚炎剑。他深吸一口气,把火焰压缩到极致——暗红色的光芒变成炽烈的金色,剑身上的火焰纹路像活了一样流转。
斩。
一道金色的刀气从剑尖飞出,划过五米的距离,击中石柱。石柱被切开一道口子,但没断。刀气散了。
“火够了,力不够。”烬枭说,“你的力量只用了五成。剩下的五成,被你的犹豫吃掉了。”
“犹豫?”
“你斩出去的时候,在想‘能不能斩中’。不要想。斩。”
李煜咬了咬牙,再次蓄力。这一次,他把全部力量灌注到剑上,火焰在剑尖凝聚成一颗针尖大小的光点。
斩。
刀气飞出,划过十米的距离,击中石柱。石柱被切开大半,歪歪斜斜地立着,摇摇欲坠。
“力量够了,但火散了。”烬枭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你的火焰在刀气离剑的瞬间就散了。要让火焰跟着刀气走,一直走到命中目标。”
“怎么让火焰跟着走?”
“想。”烬枭说,“你想它去哪里,它就去哪里。你的意志,就是它的路。”
李煜闭上眼睛。他想象刀气从剑尖飞出,火焰包裹着它,像一层铠甲,保护它不被风吹散。他想象它飞过十米、二十米、三十米,精准地击中目标。
睁开眼,斩。
刀气飞出,火焰包裹着它,像一条赤红色的蛇,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十五米。石柱从中间被整齐地切开,上半截滑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李煜放下剑,大口喘气。
“这一招,叫什么?”烬枭问。
李煜想了想。“‘断念’。”
“为什么叫断念?”
“因为斩的时候不能想。想了就斩不断。”
烬枭沉默了一下。“再来。今天练到能连续斩十次不喘气。”
李煜的脸垮了。“十次?”
“十次。”
第一次斩完,他喘了五口气才缓过来。
第二次,喘了四口。
第三次,三口。
第四次……
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他终于连续斩了十次。最后一道刀气飞出去的时候,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着。
“及格。”烬枭说。
李煜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岩石,笑得像个傻子。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煜坐在寒潭边上,把脚泡在冰水里。水很凉,但比被刀砍舒服多了。
烬枭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块粮,慢慢地嚼着。
“师父,”李煜忽然开口,“您以前练刀气的时候,练了多久?”
烬枭嚼完粮,喝了口水。“三个月。”
“三个月?”
“嗯。每天斩一千刀。斩到手臂抬不起来,就换左手。左手也抬不起来了,就用嘴叼着刀。”
李煜愣了一下。“用嘴?”
“嗯。战场上,手断了,还有嘴。嘴断了,还有脚。脚也断了,还有命。”
李煜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血泡,虎口磨出了茧,手腕上全是淤青。但他还能动。手没断,脚没断,命还在。
“师父,”他抬起头,“您受过的伤,最重的一次是什么?”
烬枭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沉默了很久。
“你想看?”
李煜愣了一下。“看什么?”
烬枭伸手,摘下了帽檐。
李煜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三十岁,或者四十岁——看不清楚,因为脸上有很深的伤疤,从额头斜拉到下巴,像是被什么利刃划过。伤疤已经愈合了,变成了暗红色的肉棱,在阳光下泛着光。
李煜愣住了。
“师父,您怎么伤的?”
“打仗。”烬枭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和谁打?”
“伪神。很多年前。那一战,死了很多人。我还活着,已经很幸运了。”
他重新戴上帽檐,把脸藏进阴影里。
李煜看着他,看了很久。“师父,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传承者。后悔打仗。后悔受这么多伤。”
烬枭沉默了一会儿。“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打,就会有更多人受伤。我的伤,换别人的命。值了。”
李煜握紧了拳头。“师父,我会变强的。强到不让您再受伤。”
烬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练。”
下午,李煜继续练刀气外放。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距离,而是追求精度。烬枭在石柱上画了九个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九宫格。
“用刀气,击中这九个点。顺序不限。每个点只能斩一次。”
李煜深吸一口气,站定。第一个点,左上角。他调整角度,斩。刀气飞出,击中了——偏了半寸。
“重来。”
第二次,偏了一寸。
第三次,正中。
第二个点,上中。角度不同,力道不同。他试了五次,才命中。
第三个点,右上。又试了四次。
第四个点……
练到傍晚的时候,他终于用九刀击中了九个点。虽然有些偏,但都在点的范围内。
烬枭看着石柱上的刀痕,点了点头。“精度够了。但速度太慢。九个点,你用了四十七刀。战场上,你没有四十七刀的机会。最多三刀。”
李煜擦了擦汗。“三刀?”
“三刀。第一刀破防,第二刀重伤,第三刀毙命。超过三刀,你就输了。”
李煜握紧剑。“我会练到三刀的。”
“那就练。”烬枭转身,“明天继续。”
晚上,李煜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摸了摸前的吊坠。两颗珠子贴着他的皮肤,一颗温,一颗热。他想起烬枭摘掉帽檐的那一刻,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原来师父也会受伤。原来师父也怕疼。原来师父也疼。
他打开星轨,在三人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李煜:【我今天看到烬枭师父的脸了。他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
赵真真:【怎么伤的?】
李煜:【他说“打仗”。就两个字。】
钱彬:【有些事,不用问太多。】
李煜:【我知道。我只是想,他一个人扛了多久。】
群里又沉默了。
赵真真:【那就变强。强到能帮他扛。】
李煜:【嗯。】
他关掉星轨,翻了个身。窗外,那颗最亮的“星辰”还在闪烁。
“师父,”他轻声说,“我会变强的。”
第二天清晨,李煜站在寒潭边上,手里握着焚炎剑。
烬枭站在他对面,手里没有拿木刀,也没有拿真刀。他双手抱臂,看着李煜。
“今天练实战。你攻,我守。”
李煜愣了一下。“我攻?”
“嗯。用你的‘断念’,砍我。”
李煜握紧剑,深吸一口气。他想起烬枭教他的——“斩的时候不能想。想了就斩不断。”他不再想,只是斩。
第一刀,从右上向左下斜劈。烬枭侧身避开,动作不快,但很准。
第二刀,从左下向右上撩。烬枭后退一步,刀尖擦着他的衣角划过。
第三刀,正面直刺。烬枭侧身,剑刃从他肩膀旁边穿过,差一寸。
第四刀,横斩。烬枭弯腰,剑刃从他头顶划过。
第五刀,从上往下劈。烬枭抬手,用手背挡开了剑刃。
“太慢了。”烬枭说,“你的刀,在斩出来之前,我就知道它要往哪里去了。”
“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的肩膀。”烬枭说,“你出刀之前,肩膀会先动。左肩下沉,刀从左边来。右肩下沉,刀从右边来。肩膀不动,刀从正面来。你的肩膀,出卖了你。”
李煜咬了咬牙。“那我怎么才能不让肩膀出卖我?”
“练到肩膀不动。”烬枭说,“用腰,用腿,用全身。让敌人猜不到你的刀从哪里来。”
他退后几步。“再来。”
李煜深吸一口气,再次攻过去。这一次,他刻意控制肩膀,不让它动。但腰还没转过来,剑已经出去了,角度偏了,力道也散了。
“太刻意了。”烬枭说,“不要控制,要自然。练到肩膀动和不动都一样,敌人就猜不到了。”
“那要练多久?”
“看你自己。”
李煜握紧剑。“继续。”
第二次,肩膀没动,但腰动了,剑从侧面斩来。烬枭抬手挡住。
“好了一点。”
第三次,腰和腿一起动,剑从下往上撩。烬枭后退一步。
“好了一些。”
第四次,全身协调,剑从正面刺来,但在刺出的瞬间变向,改为斜劈。烬枭侧身避开,但衣角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两人都愣了一下。
烬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又看了看李煜。
“这一招,叫什么?”
李煜想了想。“‘逆鳞’。”
“为什么叫逆鳞?”
“因为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李煜咧嘴笑,“这一招,是我在砍出去的时候临时变向的。没有固定的套路,全靠本能。”
烬枭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错。”
李煜的眼睛亮了。“师父,您说‘不错’了?”
“嗯。”
“真的吗?再说一遍!”
烬枭没理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逆鳞’,还不够快。再快一倍,敌人就躲不开了。”
李煜愣在原地,傻笑了半天。
晚上,三人在食堂碰面。
李煜把焚炎剑横在膝盖上,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你今天怎么了?”赵真真问。
“烬枭师父今天说了两次‘不错’。”
钱彬推了推眼镜。“两次?”
“一次是‘逆鳞’,一次是‘不错’。两次!”
“那你的‘断念’呢?他说什么了?”
李煜想了想。“他说‘及格’。”
赵真真笑了。“及格也不错。”
“就是!”李煜一拍桌子,“及格也是过了!”
钱彬夹了一块青菜,慢慢嚼着。他的脸还是绿的,但比前几天淡了一些。
“你的脸好像没那么绿了。”李煜说。
“青鸩师父说,再过两天就能退。”
“那你还能撑两天?”
“能。”钱彬面无表情,“我每天吃菠菜,以毒攻毒。”
赵真真笑出了声。李煜笑得拍桌子,旁边桌的学员都看过来。
星轨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婉”:
【今天的训练数据我看过了。李煜‘断念’刀气射程15米,‘逆鳞’成功率——烬枭没给数据,他说“能划破衣角就算及格”。】
李煜:他真这么说的?
婉:嗯。
李煜:那他有没有说“不错”?
婉:他说了。两次。
李煜:我就知道!
赵真真和钱彬同时看向李煜。李煜得意地昂起头。
婉:继续努力。下周,会有新的挑战。
赵真真:什么挑战?
婉:到时候就知道了。早点休息。
头像暗了下去。
三人对视一眼。
“新的挑战。”李煜的眼睛亮了,“会是什么呢?”
赵真真想了想。“也许是二阶形态。”
“二阶?”李煜握紧了焚炎剑,“那我的剑会不会变长?”
“不知道。”钱彬推了推眼镜,“但你的‘逆鳞’如果配上更长的剑,威力会更大。”
李煜咧嘴笑了。“那我等着。”
窗外,天幕暗了下来。星辰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远处,寒潭的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