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风突然停了,蝉鸣也戛然而止,只剩下匕首抵着皮肉的细微声响。陈砚盯着那个比出求救手势的黑衣人,对方的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紧张。
“还在犹豫?”卖书老头用匕首在林小满脖子上划开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渗出来,“再等下去,他可就真没命了。”
林小满疼得闷哼一声,却梗着脖子喊道:“别信他!陈砚,他们抓我就是为了引你出来!我爸……我爸真的没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角的泪混着血滑下来,“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他……”
陈砚的目光在林小满和黑衣人之间来回移动。林小满的痛苦不似作假,但那个黑衣人的手势太过刻意——青云观的求救手势分“危”“援”“诱”三种,刚才那个手势是“援”,意为“我能接应”,这绝非普通人能知道的细节。
“你想要养陵玉,还是想要沈青梧?”陈砚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卖书老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随即狞笑起来:“当然是都要!养陵玉能镇邪,阴时生的心脏能祭魂,少一样都打不开陵墓!”
“好。”陈砚缓缓举起手,养陵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先放了他。”他晃了晃玉石,“你应该知道,这东西认主,我死了,你照样拿不到。”
老头眯起眼,显然在权衡利弊。他身后的黑衣人悄悄挪动了一步,正好挡在老头和林小满之间,帽檐下的眼睛飞快地给陈砚递了个眼色——快动手。
就是现在!
陈砚突然将养陵玉扔向老头右侧,同时拽着沈青梧往左侧扑去。老头下意识地去接玉石,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那个比手势的黑衣人猛地抬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直刺老头的后心!
“叛徒!”老头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短刀,反手一拐杖砸在黑衣人口。
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帽檐被撞掉,露出一张与林小满有七分相似的脸——正是林小满的父亲!
“爸!”林小满失声喊道,眼里的绝望瞬间变成震惊。
老头显然也懵了,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林父,又看看林小满,脸色铁青:“你没死?”
林父咳出一口血,挣扎着站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短刀:“当年你屠观时,我被沈道长拼死护住,藏在棺底才捡回一条命。这些年隐姓埋名,就是为了等今天!”
陈砚趁乱冲到林小满身边,一脚踹开押着他的黑衣人,夺过对方手里的绳索,将林小满拽到身后。沈青梧的罗盘碎片此刻化作数枚铜钱,精准地砸向其他黑衣人的膝盖,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力。
“找死!”老头彻底暴怒,拐杖上的铜环弹出尖刺,同时攻向林父和陈砚,“既然你们父子想团聚,我就成全你们!”
林父举刀格挡,短刀与拐杖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他的身手显然不如老头,几个回合就落入下风,手臂被尖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爸!”林小满急得想去帮忙,被陈砚死死按住。
“别添乱!”陈砚盯着战局,养陵玉在他掌心发烫,他能感觉到林父身上有微弱的陵气——与自己血脉同源的气息,“他在等我帮忙!”
林父被老头一脚踹中口,再次倒飞出去,撞在树上。老头狞笑着举起拐杖,尖刺直指他的咽喉。就在这时,陈砚突然将养陵玉掷向林父,同时大喊:“用陵气催动!”
林父会意,忍着剧痛接住玉石,将体内仅存的陵气注入其中。养陵玉爆发出耀眼的红光,与之前的白光不同,这红光带着狂暴的力量,形成一道冲击波,将老头震得连连后退。
“你也有守陵人血脉?”老头又惊又怒,“不可能!当年青云观的守陵人都被我绝了!”
“谁说守陵人只能是道士?”林父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锐利如刀,“我母亲是上一代守陵使的侍女,我身上流着一半守陵人血!”
陈砚这才明白,为什么林小满能在危急关头爆发出勇气,为什么林父能看懂青云观的暗号——他们本就与守陵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头被红光得狼狈不堪,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哨子,放在嘴边用力吹响。哨声尖锐刺耳,林子里突然传来“簌簌”的声响,无数只眼睛在树丛里亮起红光——是被妖魂邪念控制的野兽!
“就算不了你们,也要让你们成为兽食!”老头狞笑着后退,打算趁乱逃走。
“想走?”陈砚捡起地上的短刀,掌心的血纹与养陵玉的红光呼应,让他的速度骤然加快,“把心核碎片交出来!”
他一刀劈向老头的道袍,之前被砸裂的黑石碎片还嵌在他口。老头没想到陈砚速度这么快,躲闪不及,被刀划破皮肤,黑石碎片暴露在空气中,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红光灼烧。
“啊——!”老头惨叫着去捂口,却被陈砚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的膝盖。
老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陈砚的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心核碎片……”陈砚的声音冰冷,“交出来。”
老头看着周围围上来的野兽,又看看架在脖子上的刀,突然惨笑起来:“交出来?你们以为赢了吗?莲宗的大部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钱通带着妖魂邪念去挖陵神的心脏,等他们拿到陵眼,整个云州城都会变成炼狱!”
他猛地抓住陈砚的刀刃,用力往自己脖子上划去:“我就算死,也要看着你们一起陪葬!”
鲜血喷涌而出,老头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陈砚,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随着他的死亡,那些被邪念控制的野兽突然晃了晃脑袋,眼里的红光褪去,发出几声迷茫的低吼,四散逃入林中。
林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血腥味和草木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格外刺鼻。
林父捂着伤口走过来,将养陵玉还给陈砚:“多谢。”
“我爸他……”林小满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头,又看看父亲,眼神复杂。
林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沈道长的托付。”他转向陈砚,“钱通说的是真的,莲宗的主力确实在往陵墓赶,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支援你师父。”
陈砚握紧养陵玉,玉石的温度让他冷静了几分:“陵墓里的妖魂邪念已经被唤醒,我们回去能做什么?”
“用这个。”林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黑色的石头,与老头口的碎片相似,“这是当年沈道长从莲宗叛徒手里缴获的心核碎片,里面有陵神的一缕残念,或许能暂时压制妖魂。”
陈砚的脑海里,那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是真的!陵神残念能克制妖魂!把两块碎片合在一起,还能唤醒心核的真正力量!”
“那我们快走吧!”沈青梧急道,罗盘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亮,“爷爷的笔记说,妖魂一旦吞噬陵神心脏,就会彻底觉醒,到时候谁也拦不住它。”
陈砚点点头,将老头口的黑石碎片挖出来,与林父给的碎片放在一起。两块碎片刚一接触,就发出“嗡”的共鸣声,自动拼合成一块完整的黑石,表面浮现出与养陵玉相似的纹路。
“心核……复原了?”沈青梧惊讶道。
陈砚握着黑石,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流进体内,与养陵玉的气息相辅相成。他抬头看向陵墓的方向,那里的天空隐隐透出暗红色,像是被血染红了。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四人朝着陵墓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林小满扶着父亲,低声说着什么,林父偶尔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沈青梧走在陈砚身边,罗盘碎片在她掌心旋转,指引着方向。
陈砚摸了摸口,那颗雪白的“心脏”不知何时回到了他的怀里,与黑石心核和养陵玉形成三角,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妖魂的觉醒,还是莲宗的埋伏,更不知道师父是否还活着。但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出租屋里发愁房租的少年了。
他是守陵使,是陵神意志的继承者,是无数冤魂等待的希望。
而陵墓深处,石棺已经彻底裂开,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伸出棺外,指甲泛着幽蓝的光。钱通跪在石棺前,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手里捧着的假阳玉正在融化,化作黑液流入石棺。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语,“灭世妖魂即将觉醒,这天下,终将是我们莲宗的……”
石棺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陵墓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巨兽即将破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