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唐清玄，林铃跟着姥爷下山。
山路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踩上去有些泥泞。林铃迈着小短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姥爷身后，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拜师了。
有师父了；
有师兄了；
还是宗字辈大佬，；九岁师叔祖。
这信息量有点大，她需要消化一下。
姥爷走在前面，一直没说话。林铃也不吭声，就这么默默跟着。
走到半山腰一个视野开阔的山坡上，姥爷突然停下脚步。
林铃一愣，也跟着停下来。
姥爷转过身，看着她。
那目光复杂得很，有欣慰，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声问：“姥爷？怎么了？”
姥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小铃铛。”
“嗯？”
“你姥爷我活了六十多年，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姥爷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感慨，；“那个唐老先生，不是一般人。你跟着他，能学到真本事。”
林铃点点头。
姥爷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你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话不多，但心里有数。有些事，你不说，姥爷不问，但姥爷心里明白。”
林铃心里“咯噔”一下。
姥爷……看出什么了？
姥爷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小铃铛，你有本事，有能力。这小小的山村，困不住你。”
林铃愣住了。
姥爷这是……
“但姥爷有个请求。”姥爷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恳求。
林铃立刻挺直脊背：“姥爷您说。”
姥爷看着她，一字一顿：“以后不管多厉害，都不要伤害你爸妈。”
林铃彻底愣住了。
姥爷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他们对你不好。这些年，委屈你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但你姥爷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再不好，也是我闺女。你姥姥这辈子，就指着她养老送终。”
林铃沉默着，没说话。
姥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也带着恳求：“姥爷不求你对他们多好，只求你以后不管多厉害，看在你姥姥和姥爷的份上，别伤害他们。行吗？”
林铃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裹紧了小棉袄，抬起头，对上姥爷那双浑浊却真诚的眼睛。
“姥爷，”她开口，声音平静，“我只做正义的事。”
姥爷愣了一下。
林铃继续说下去：“如果爸妈只是对我不好，我不会计较。但他们要是做了违法的事，伤害了别人，我也没办法。”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姥爷，我有自己的底线。”
姥爷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释然。
“好，”他点点头，“好。”
他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
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下山的路还很长，回到家里，姥姥正在灶房里忙活晚饭。林铃打了声招呼，就钻进自己屋里，把门关上。
她坐在炕沿上，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她需要静静。
沐月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看着她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林铃，你还好吗？”
林铃没说话。
沐月想了想，决定逗她开心。
它从林铃怀里爬出来，顺着她的手臂滑到炕上，然后开始扭动身体。
先把自己扭成一个圈。
然后扭成两个圈。
然后扭成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林铃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形状……怎么说呢……
有点像……便便？
“你看！”沐月得意洋洋，“我扭成一朵花了！”
林铃嘴角抽了抽：“这是花？”
“对啊！好看吧？”
“……你管这叫花？”
“怎么了？不像吗？”
林铃沉默了一下，决定不打击它的积极性：“……挺……挺别致的。”
沐月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继续扭。
这次它想扭个蝴蝶结。
它先把身体对折，然后拧成两股，再交叉——然后发现好像哪里不对。
再交叉——还是不对。
再扭一下——
然后它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林铃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沐月把自己扭成了一个死结。
货真价实的死结。
它的头和尾巴分别从两个方向伸出来，中间的身体扭成了一个解不开的麻花。它使劲挣扎了几下，越挣扎越紧，最后彻底放弃了。
“林铃……”它的声音可怜巴巴的，“救命……”
林铃看着它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沐月委屈巴巴地趴在那里，像一条被人遗忘的麻绳。
“你还笑！快帮我解开！”
林铃笑够了，伸手去帮它解结。
可这结扭得太死，她解了半天也没解开。
“你等着，”她站起身，“我去找个针。”
沐月：“……你拿针嘛？”
“把你挑开啊。”
“你当我是毛线吗？！”
林铃摊手：“不然呢？你自己扭成这样，总不能让我用牙咬吧？”
沐月沉默了。
它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伤害，比被林铃压成扁担还大。
林铃最后还是找到了办法——用一细细的竹签，小心翼翼地把它挑开了。
沐月瘫在炕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再也不扭了……”
林铃憋着笑：“我觉得你扭得挺好的，下次别扭了。”
沐月瞪了她一眼，把脑袋埋进尾巴里，不想理她了。
林铃看着它那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低声说：“谢谢你，沐月。”
沐月没动，但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窗外，夜幕降临。
屋里，一人一蛇窝在热炕上，安静又温暖。
林铃望着窗外的星空，心里默默想：
师兄，你现在在哪儿呢？
你知道你多了个九岁的师妹吗？
你知道你师妹现在是个宗字辈大佬，九岁师叔祖吗？
不知道也无所谓。
反正——有缘自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