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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顾衍之是被一缕勾人的香气唤醒的。

不是刺耳的闹钟,也不是扰人的噩梦,浓郁醇厚的葱油香顺着门缝悄悄钻进来,缠绕在鼻尖,勾得空腹阵阵咕噜作响,连睡意都瞬间被冲散殆尽。

他猛地睁开眼,愣怔两秒,随即腾地坐起身,眼里瞬间亮起光。

是葱油饼。

沈渡在给他做葱油饼。

不过是昨天随口提了一句想吃,隔天一早,这份念想就变成了现实,没有拖延,没有敷衍,字字句句都被沈渡放在了心上。顾衍之抓起手机瞥了眼,屏幕上显示七点十二分,平里他总要睡到九点才醒,沈渡分明是特意为了他,早早起了床。

顾衍之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捂着嘴无声地雀跃了片刻,心跳快得不像话,再也躺不住,蹬开被子跳下床,穿着松垮的真丝睡衣,踩着拖鞋就兴冲冲往外跑。

厨房的暖光漫出来,刚好落在灶台前的身影上。沈渡正垂眸站在灶前,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锅铲,专注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葱油饼,神情认真得仿佛在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灶台上已经摆好两张烙好的饼,色泽金黄酥脆,翠绿的葱花均匀点缀,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今穿了件极简的白色纯棉T恤,料子贴身,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肩背线条,外面系着那条深蓝色的棉质围裙,细细的带子在腰后利落打了个结,紧紧勒出流畅紧致的腰线,利落又好看。晨光透过厨房窗户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垂落的碎发遮住些许眉眼,侧脸线条净利落,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连下颌线都透着一股清冷又迷人的劲儿。

顾衍之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得移不开眼,指尖不自觉攥了攥睡衣衣角,心底的小鹿撞个不停。这人怎么连烙饼都能这么好看,一举一动都透着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光是看着,就让他心里甜滋滋的,满是藏不住的心动。

沈渡像是察觉到动静,缓缓转过头,目光先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又扫过他皱巴巴、领口微斜的睡衣,眼神顿了半秒,才淡淡转回去,继续手里的动作,低声道:“早。”

“早。”顾衍之回过神,压着心底的欢喜,快步走进厨房,凑到灶台边,仰着头看锅里的葱油饼,视线却总忍不住往沈渡脸上飘,“也太香了吧,你几点就起来了?”

“六点。”

“六点?!”顾衍之瞬间瞪大了眼睛,满眼惊讶地看着沈渡,目光直直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心里的花痴心思又翻涌起来,这人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细心体贴,“为了做葱油饼,你特意六点就起床?”

沈渡手腕轻转,将锅里的饼稳稳翻了个面,语气平淡无波:“和面需要醒发,不早来不及。”

顾衍之盯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心跳直接飙到最快,在心里疯狂呐喊:他为了让我一早吃上热乎的葱油饼,专门早起忙活,这不是喜欢是什么!沈渡心里就是有他!

“你去餐桌坐着等,马上就好。”沈渡用锅铲轻轻指了指餐厅方向,语气依旧温和。

可顾衍之半点不想挪步,就乖乖站在他身侧,目睛地看着他烙饼。沈渡的动作利落又娴熟,柔软的面团在他修长的手掌间,被擀得薄厚均匀、形状圆润,下锅时轻拿轻放,半点声响都没有,油温也控制得恰到好处,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无可挑剔,连这般烟火气的场景,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好看。

“沈渡。”顾衍之轻声开口,眼神黏在他身上,挪不开半分。

“嗯?”

“你是不是对所有雇主,都这么好啊?”顾衍之小心翼翼地问,目光紧紧锁着他的侧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沈渡手上的动作没停,却在回答前,几不可察地沉默了一秒。就是这极短的瞬间,被一直盯着他的顾衍之牢牢捕捉到,心里更是泛起阵阵涟漪。

“你是第一个。”沈渡淡淡开口,声音清晰。

顾衍之的心跳瞬间失控,砰砰直跳,脸颊都微微发烫,满眼痴迷地看着眼前的人。第一个,他是沈渡眼里最特别的那一个,是唯一一个被他这般用心对待的人,光是想着,就让他满心欢喜,花痴般的心思再也藏不住,恨不得立刻凑过去多看几眼。

“为什么呀?”顾衍之追问,声音都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紧张与期待。

这时沈渡刚好把最后一张饼铲入盘中,关掉火,缓缓转过身,正对上顾衍之亮晶晶的眼眸,他神色平静,语气客观又公事公办:“以前的雇主,都有专属厨师和管家,不需要贴身照顾。”

顾衍之脸上的欢喜瞬间僵了一下,嘴角微微垮下来,果然是他熟悉的沈渡式回答,没有直白的偏爱,只有理性的工作解释。可他很快又打起精神,看着沈渡好看的眉眼,在心里自我宽慰:没关系,就算是工作,他也愿意对自己这般上心,而且他主动说了“第一个”,潜意识里就是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只是他自己还没开窍而已。

“行吧,吃饭吃饭!”顾衍之端起香喷喷的葱油饼,脚步轻快地走向餐桌,眼底的欢喜依旧藏不住。

沈渡随后将温热的白粥和爽口的酱菜摆上桌,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端起粥碗。

顾衍之咬下一大口葱油饼,外酥里软,葱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咸淡适口,好吃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又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夸赞:“也太好吃了吧!比外面所有店做的都好吃!”

沈渡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轻轻落在他满足的脸上,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着粥。

顾衍之这才注意到,沈渡今没有只吃白粥配酱菜,他面前也放着一张小一圈的葱油饼,明明是清淡的口味,却还是陪着自己一起吃。他瞬间想起之前说过的话,让沈渡别总将就吃青菜,这人真的记在了心里,一点点在改变。

看着沈渡低头吃饼的模样,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低垂,模样清俊又温顺,顾衍之心里又是一阵悸动,花痴般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沈渡。”

“嗯。”

“你以后不用特意迁就我,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我吃什么你就跟着吃什么就行。”

沈渡慢慢嚼完嘴里的饼,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澈淡然:“口味不一样,你爱吃咸口,我吃得清淡,分开做更合适。”

顾衍之心里又是一暖,他连自己的口味偏好都记得清清楚楚,这般细致入微的留意,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雇主关系,他越看沈渡,越觉得眼前的人浑身都透着吸引人的光,长相、性格、细心,无一不让他心动。

“那你做菜的时候多放点儿盐就好啦。”顾衍之笑着说。

“你吃着刚好的咸度,我接受不了。”沈渡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落在顾衍之眼里,连这般认真解释的样子,都格外好看。

顾衍之看着他面无表情却清俊非凡的脸,忍不住弯眼笑了:“好好好,依你,你吃清淡的就行,以后做菜按你的口味来,我自己加盐就好。”

沈渡又看了他一眼,眸光浅浅,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饼,顾衍之却自动把这当成了默认,心底的欢喜更甚,看着沈渡的眼神,满是藏不住的痴迷与偏爱。

吃完早饭,沈渡收拾碗筷走进厨房,身影依旧挺拔好看。顾衍之窝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情好得想哼歌,满眼都是沈渡在厨房忙碌的模样,挥之不去。

他拿起手机,迫不及待给陈旭发消息:“沈渡今天一早给我做葱油饼了!”

陈旭:“所以?”

“他六点就起床和面,专门为了我!”

“然后呢?”

“他说我是第一个被他贴身照顾的雇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陈旭就秒回:“他原话肯定是‘以前的雇主不需要贴身照顾’,对吧?”

顾衍之看着屏幕,嘴角的笑意顿了顿,这人总能精准拆台,讨厌得很。

“就算是,他也是特意为我早起,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陈旭:“只能说明他职业道德高尚。”

顾衍之不爽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懒得再争辩。职业道德?他见过太多恪守本分的人,可从没有人会像沈渡这样,把他的随口一句话放在心上,早早起床为他忙活三餐,这般细致入微的照顾,早就超出了所谓的职业道德,只是陈旭不懂罢了。

午后阳光正好,沈渡在院子里晾衣服,顾衍之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阳光洒在沈渡身上,白色T恤被照得微微透光,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晾衣服的动作依旧认真细致,每一件衣服都抖得平平整整,衣架间距均匀,颜色从深到浅排列得整整齐齐,连这般琐碎的事,他做起来都从容好看,让顾衍之看移不开眼,满心都是欢喜。

看着看着,顾衍之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沈渡,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沈渡将最后一件T恤挂好,转过身看向他,逆光而立,身形清俊,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放下空洗衣篮,淡淡问道:“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的打算,一直做保镖吗?”顾衍之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些许心疼。

沈渡垂眸沉默片刻,声音轻了些:“先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顾衍之心里清楚,他口中的家里事,是母亲的医药费,是妹妹的学费,两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这个向来淡然的人,连未来都不敢轻易畅想。他看着沈渡略显疲惫却依旧好看的眉眼,心疼又不舍,这样好的人,不该被生活这般磋磨。

“那等家里的事都安顿好了,你想做什么?”顾衍之追问道。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衍之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没想过,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眼前的事。

顾衍之知道,这份“眼前事”里,一定包含着照顾自己。心底刚泛起一阵暖意,随即又被心疼覆盖,沈渡这一生,似乎都在为别人奔波,为家人,为工作,却从来不曾为自己打算,从未想过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他看着沈渡提起洗衣篮转身进屋的背影,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傍晚,沈渡在厨房准备晚饭,顾衍之在客厅看电视,忽然听到厨房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沈渡的声音。

他立刻竖起耳朵,平里沈渡说话总是淡然无波,可此刻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克制的紧张,让他瞬间提起了心。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过来,语气沉重,听得顾衍之心里阵阵发紧。

电话挂断后,厨房陷入了安静。顾衍之等了片刻,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就看见沈渡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肩背微微紧绷,明明菜已经炒好,他却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压抑。

“沈渡?”顾衍之轻声唤他。

沈渡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往的平静,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即便如此,那张清俊的脸,依旧让顾衍之心里一动。

“怎么了?”沈渡开口,语气如常。

“是谁打来的电话?”顾衍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

沈渡眸光微闪,犹豫了短短一瞬,眼神下意识往右侧偏了偏,这个细微的小动作,顾衍之早已熟记于心,是他说谎时的模样。“家里的电话,没事。”

顾衍之心里清楚,他在隐瞒,可他也知道,沈渡不想说的事,再追问也没有结果。他看着沈渡强装平静的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倦意,心里满是心疼,这个人就算心里再难受,也从来不会表露半分,独自扛着所有压力,却依旧把最好的一面留给自己。

“哦,”顾衍之压下心底的担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靠在门框上,“我饿了,咱们吃饭吧。”

沈渡点了点头,转身将菜盛出,端上餐桌。

今晚的菜很丰盛,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全是顾衍之爱吃的,可顾衍之却没什么胃口。他留意到,沈渡全程只吃了一碗白米饭,偶尔夹几筷子青菜,桌上的荤菜一口未动,不是舍不得,是明显的没胃口、心绪不宁。

顾衍之看着他沉默吃饭的样子,眉眼低垂,神色平淡,却藏着化不开的心事,心疼得不行。初识时,他总觉得沈渡像一块冰冷的玉,清冷无温,可相处越久,越知道这块冰下面,裹着沉甸甸的责任、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负担,还有从不与人言说的苦楚。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细嫩的鱼肉,轻轻放进沈渡碗里,语气随意自然:“帮我尝尝咸淡,我怕味道不对。”

沈渡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沉默了一秒,随即夹起,慢慢吃了下去,声音清淡:“不咸。”

“那就好。”顾衍之笑了笑,又夹了一块软烂的排骨放进他碗里,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再尝尝这个。”

沈渡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层层波澜。他没说话,默默夹起排骨,吃了下去。

这顿饭,两人都没多说什么,安静地吃完,却有着无声的默契与心疼。

入夜,沈渡洗完碗,像往常一样,在十点时轻声说了句“早点休息”,便转身走进了客房。

顾衍之躺在沙发上,没有回卧室,脑海里全是沈渡下午接电话时的模样,他紧绷的肩背,强装平静的神情,还有没胃口吃饭的样子,一遍遍在眼前浮现。是家里打来的电话,一定是母亲的病情出了问题,或是妹妹遇到了难处,可沈渡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永远都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独自扛下所有。

他想帮沈渡,想替他分担压力,可直接给钱,沈渡定会生气拒绝;直白追问,他也绝不会吐露半句;装作毫不知情,他又做不到。顾衍之烦躁地翻了个身,望着客房的方向,满心都是心疼与无力。

而走廊另一头的客房里,沈渡坐在床边,指尖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妹妹发来的消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哥,妈今天又咳血了,医生说最好尽快做手术,不然……”

他不敢看完,也不敢去想那触目惊心的后果。手术费是个天文数字,是他拼尽全力,都需要很久才能凑齐的数额,他不怕苦不怕累,却怕自己赶不上时间,怕母亲等不到他凑齐费用的那一天。

沈渡将手机扣在床边,双手捂住脸,肩背微微颤抖。他早已习惯了不流泪,习惯了独自承受,可此刻,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感。

他想起下午顾衍之问他的话,有没有想过以后。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他的未来,被眼前的困境牢牢困住,看不到尽头,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早起给顾衍之做早餐,收拾家务,洗衣做饭,把他照顾好,复一,熬到母亲康复,妹妹学业有成,熬到自己能停下来的那一天。

而那时候,顾衍之大概,也不需要他了。

沈渡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微颤,给妹妹回了消息:“我想办法,别担心。”

一句“想办法”,是他能给出的唯一承诺,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他躺下身子,关掉房间的灯,陷入一片黑暗。不敢去想高额的手术费,不敢去想未知的未来,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盘算着明天的早餐:葱油饼虽好,连着吃会腻,明天换做鸡蛋灌饼,换个花样,顾衍之应该会喜欢。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次早餐的做法,那些压在心头的重担,被他强行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

而客厅里的顾衍之,依旧满心都是沈渡的身影,他好看的眉眼,隐忍的神情,还有那份藏在细节里的温柔,让他愈发坚定,想陪着他,想帮他扛下所有,想让这个满眼是生活重担的人,也能被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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