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上线第三天，淘宝店订单总数突破八百单。销售额破两万。
张鹏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刷新后台。订单数字每次跳动，他都会念出来，像在播报体育比赛的实时比分。王浩说他魔怔了，张鹏说你不懂，看数字往上涨比打游戏爽多了。
林谦没有参与他们的行动。他在看用户反馈。
NGA论坛上关于悟空的讨论帖已经超过五十个。大部分是买了悟空之后回来发评测的用户，标题从“亲测悟空三天不封号”到“从夜鹰转悟空是什么体验”再到“悟空辅助深度评测——二十块到底值不值”。林谦一条条点进去看。
热度最高的帖子标题是：“悟空辅助三天深度评测——我劝夜鹰用户全都换过来”。发帖人ID是“血色修道院院长”，就是之前发帖骂夜鹰“又炸了”的那个人。
帖子很长，分成了五个部分：安装体验、功能对比、稳定性测试、封号风险评估、性价比分析。每一部分都有截图和数据支撑。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我用了三天，挂了三晚上，从二十一级升到三十级，零卡地形，零掉线，零封号。夜鹰挂一晚上能升两级，悟空挂一晚上升三级。夜鹰月卡一百二，悟空月卡二十。这笔账不用我教你们算。我的结论就一句话：夜鹰用户可以无脑换悟空。”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了三百多楼。
“院长都说好的东西，我信。”
“昨天刚换悟空，确实比夜鹰流畅。”
“唯一的问题是功能还不够多，希望能加自动采集。”
“听说下个版本就加。”
“那我也换了。”
林谦把帖子从头到尾看完，然后把链接发到了宿舍群里。
“这个血色修道院院长，王浩你关注一下。他的评测写得很专业，不像普通玩家。”
王浩回了一条：“已经关注了。他昨天还加了我们的QQ群，在群里帮新人解答问题，比客服还积极。”
“给他送一张季卡。”
“送过了，他不收。说评测是自愿写的，收了钱就不客观了。”
林谦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那就别送卡了。以后版本更新优先让他内测。”
“明白。”
中午十二点，何老板又下了一单。这次数量是二十，备注写着：“帮朋友买的，他在穗城开了两家网吧。”
张鹏看着订单，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何老板自己八十台，帮鹏城朋友买了四十台，帮穗城朋友买了二十台。光他一个人就带来了一百四十单。”
“网吧老板的圈子比我们想象的紧密得多。”林谦说，“一个省的网吧老板往往有行业协会或者微信群，何老板在庐州网吧圈子里应该有一定话语权。他把悟空用好了，整个安徽网吧圈都会知道。”
“那我们能不能主动去联系其他省的网吧协会？”
“可以，但不是现在。悟空才上线三天，产能和服务能力都有限。如果一下子涌进来太多网吧订单，服务器扛不住，卡密系统可能崩，客服也忙不过来。先把何老板这批客户服务好，让他们变成活广告。”
张鹏点点头。
下午两点，林谦准时出现在庐州云商的公司门口。
经开区创业园B座，五楼。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块亚克力招牌——“庐州云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字体是隶书，底色是大红色。2008年的审美。
前台小姑娘把他领到会议室。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打印出来的公司愿景——“成为庐州最大的本地生活服务平台”。
门推开，吴志国走进来。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笔记本。
“林总，请坐。”吴志国在林谦对面坐下，“这是我们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小周。”
小周冲林谦点了点头，在吴志国旁边坐下。表情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林总，你电话里说的推荐引擎，能再详细讲讲吗？”
林谦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吴志国。
“吴总，你们平台目前有二十万注册用户。首页的推荐位是人工配置的，每天由运营人员手动选择展示哪些商品。这种做法有两个问题。第一，效率低——一个人最多管理几十个推荐位，你们平台上有几千个商家和上万个商品，人工本覆盖不过来。第二，精准度差——运营人员不知道每个用户的偏好，只能按自己的经验配置，导致推荐内容千篇一律。”
吴志国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CodeX的推荐引擎解决的就是这两个问题。第一，自动化——系统自动分析用户行为，自动生成个性化推荐，不需要人工预。第二，精准化——每个用户看到的推荐内容都不一样，基于他自己的浏览历史、购买记录、地理位置、消费能力。”
小周推了推眼镜：“你说的这个，技术上怎么实现？”
“三个核心模块。”林谦竖起三手指，“第一，用户画像模块。把用户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次搜索、每一次购买都记录下来，给用户打标签。比如一个用户经常浏览川菜馆、人均消费三十到五十块、下单时间集中在晚上六点到八点——系统就会给他打上‘川菜爱好者’‘中等消费’‘晚餐时段活跃’三个标签。”
“第二，商品画像模块。把平台上的每一个商家和商品也打上标签。比如一家川菜馆，人均消费四十块，营业时间是上午十点到晚上十点——系统给它打上‘川菜’‘中等价位’‘全天营业’。”
“第三，匹配引擎。把用户标签和商品标签做匹配，找出重合度最高的推荐给用户。”
小周沉默了。
吴志国问：“这个系统，你们开发了多久？”
“核心引擎已经开发完毕，目前在做最后的封装和优化。”
“需要多长时间能部署到我们平台上？”
“两周。一周对接数据接口，一周上线调试。”
吴志国看了一眼小周。小周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谨慎了很多。
“我们平台的技术架构比较老，用户行为数据目前只记录了购买记录，浏览和点击没有埋点。这个能对接吗？”
“可以。第一版只用购买记录做推荐，效果会打折扣，但比人工配置强得多。后续你们逐步补充埋点，推荐精度会持续提升。”
小周点了点头。
吴志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谦意外的话。
“林总，你今年多大？”
“十八。”
会议室里安静了。吴志国和小周同时看着林谦。
“十八岁？”吴志国的语气变了，“你还在上学？”
“庐州工程学院，大一。”
吴志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小周的表情从谨慎变成了怀疑。
“林总，恕我直言。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告诉我他能做出亚马逊级别的推荐引擎。你觉得我应该信吗？”
林谦把笔记本电脑转回来，打开了一个页面。
“吴总，这是我昨晚用你们平台公开的商家数据跑出来的推荐结果样例。左边是你们平台目前人工配置的推荐内容，右边是CodeX引擎生成的推荐内容。你对比一下。”
吴志国凑近屏幕。小周也凑了过来。
左边的人工配置——首页推荐位展示的是三家火锅店，一家足疗店，一家KTV。右边的CodeX推荐——基于一个模拟用户的购买记录，推荐了三家快餐店、一家茶店、一家台球厅。
“这个模拟用户是谁？”
“我从你们平台公开的评论区里找的一个真实用户。他的评论记录显示，过去一个月他在你们平台下单了六次，全是快餐，平均消费二十五块，下单时间全是工作晚上的七点左右。另外他有一条评论里提到‘吃完去隔壁打台球’。”
“所以CodeX给他推荐的是快餐、茶和台球厅。你们平台人工推荐的是火锅、足疗和KTV。你觉得哪个更能让他下单？”
吴志国没有回答。小周也没有说话。
林谦合上笔记本电脑。
“两周。效果不达标，我一分钱不收。达标了，你们作为CodeX的第一个标杆案例，配合我们做市场宣传。吴总，这个条件对你来说没有任何风险。”
吴志国看着林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两周。我等你的结果。”
林谦握住他的手。
“两周之后，你会看到的。”
走出创业园，外面的阳光刺眼。
手机震了。王浩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截图。NGA论坛上那个“暴风城夜巡”又发帖了，标题是：“悟空辅助上线三天数据分析——月销八百单背后的技术逻辑”。
帖子开头只有一句话。
“我研究了悟空辅助三天的销售数据和用户反馈，得出一个结论。”
“悟空的核心开发者，不是一个普通的外挂作者。”
“他是一个产品经理。”
林谦把手机放回口袋，上了公交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