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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沈怀远死的当天晚上,沈令仪发起了高烧。

不是装的,是真的病了。

从落水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牢房阴冷湿,食物粗劣难咽,加上亲眼目睹父亲被斩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她躺在稻草堆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一会觉得冷,冷到骨头缝里;一会觉得热,热得像被放在火上烤。

青黛不在身边——青黛在女监那边,和沈家其他丫鬟关在一起。此刻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狱卒从铁栏外路过,看了她一眼,没当回事。

在大牢里,死个把囚犯是常有的事。

沈令仪烧得迷迷糊糊,开始说胡话。

“监护仪……心率……除颤……”

没有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血压稳住了吗……输血……快……”

隔壁的沈玉瑶被她的胡话吓到了,拼命拍打墙壁:“姐姐!姐姐你怎么了!来人啊!我姐姐病了!来人啊!”

狱卒被吵得烦了,过来吼了一声:“叫什么叫!再叫把你也关进去!”

“我姐姐在发烧!你们给她找个大夫啊!”

“大夫?你以为这是你们沈家的后院?还大夫?”狱卒嗤笑一声,走了。

沈玉瑶哭得更大声了。

沈令仪的烧持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的烧退了。

不是因为有人来救她,而是身体自己扛过去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觉得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一遍,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喉咙得像含了一把沙子。但她的脑子异常清醒。

清醒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沈令仪坐起来,靠着墙壁,开始整理思路。

父亲死了。这是事实,改变不了。

账本。父亲临死前喊了“账本在”——没说完。账本在哪儿?在沈家?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还是在那枚玉佩指向的地方?

玉佩。她摸了摸口,玉佩还在,贴着心口,凉意渗进皮肤。

萧衍。这个人说她父亲是贪官,抄了她家,对她父亲用刑,监斩了她父亲。但他在刑场上让她“闭嘴”,在牢里让她“不要认罪”,还知道她是大夫。

他在帮她?

不,不对。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是皇帝的鹰犬,没有感情,没有立场,只有命令。他做这些事,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什么目的?

沈令仪想到了他说的那句话——“翻这个案,要死的人比沈家上下加起来还多。”

他在怕什么?

或者说,他在保护谁?

沈令仪闭上眼睛,将这些线索一点点串起来。

父亲被陷害——陷害他的人势力很大,大到锦衣卫指挥使都不敢轻易翻案——萧衍明知沈家冤枉,却不得不按照上头的命令抄家、抓人、监斩——但他又在暗中保护她,给她留线索,让她“不要认罪”。

这说明,陷害沈家的人,不是萧衍。

甚至可能,萧衍也在查那个人。

沈令仪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希望——希望太奢侈了。

是目标。

她要活下去,找出真相,替父亲翻案。

不是为了复仇——至少不只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让那个真正该死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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