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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雪下得很大。
程砚之站在私人医院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手里捏着一份复查报告。
程雪瑶在里面做最后的检查,他本该守在门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街角。
街角有一家中式点心铺,刚出炉的糖油果子在冷空气中冒着袅袅热气。
那是林晚照最爱吃的东西。
他曾经为了学做这个,在夜市的小摊前站了整整一夜,烫了满手水泡,就为了看她吃到时眼睛弯起来的样子。
他已经三个月没见过她笑了。
鬼使神差地,程砚之走进了雪里。
他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站在油腻的小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袋刚炸好的糖油果子。
烫手的温度透过纸袋传来,他竟然不觉得恶心。
往常他碰到任何女人接触过的东西都会呕吐,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林晚照捧着糖油果子、指尖沾着糖渣的样子。
“砚之哥哥?”
程雪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天真却尖锐的刺:“你买这个做什么,给那个贱人带的?”
程砚之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在想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进了他从小就腐烂的腔里。
“当然是给雪瑶买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却哑得不像话,“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甜的。”
程雪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纸袋,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我现在戒糖了,太腻。”
程砚之盯着垃圾桶里那袋还冒着热气的糖油果子,指尖微微发抖。
手机突然震动。
是周特助的电话。
程砚之接起来,听筒里传来颤抖的声音:“程总,林小姐……林小姐心脏骤停,抢救无效,已经……没了。”
世界突然安静了。
程砚之看着垃圾桶里的糖油果子,热气还在往上飘,可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你说什么?”
“林小姐去世了,就在您离开后的第四个小时,我们已经把遗体火花了。”
程砚之握着手机,长达十分钟没有动。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正抓着刚出炉的糖油果子,烫得掌心发红,他却感觉不到疼。
林晚照死了。
二十八年来,唯一不会让他呕吐的女人死了。
唯一让他觉得“净”的体温消失了。
他永远被困在那个肮脏的世界里了,永远要活在触碰女人就反胃的里,再也出不去。
程砚之的手指开始发抖,手机掉在了雪地里。
他弯腰去捡,手指却抖得握不住。
他想去捡那袋被扔掉的糖油果子,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雪地里。
雪水浸透了他的膝盖,冷得刺骨。
他还给她买了糖油果子,还热着呢。
程砚之是攥着那袋凉透、被压扁的糖油果子冲进半山别墅的。
十八个小时的飞行,袋子里的糖油果子已经冷硬发黏,糖霜化成了褐色的浆,粘在他的手指上。
他一路攥着,像攥着最后一救命稻草。
半山别墅房间里还残留着林晚照的味道。
程砚之走到床边,手指划过那张深蓝色的丝绒床单,她曾经在这里蜷缩,在这里发抖,在这里被他着说“我是母狗”。
指尖触到冰凉的丝绒,他猛地缩回手。
记忆如毒蛇反噬。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第一次见到林晚照。
她蹲在孤儿院门口,浑身湿透。
他本该像接触其他女人一样呕吐,可是没有。
他走近她,伞倾向她头顶,闻到她身上湿的雨水味,胃里没有翻涌,心脏却在狂跳。
那种“不脏”的感觉让他恐惧到了骨子里。
程砚之像当年侵犯他的继母一样,竟然渴望触碰一个人。
他竟然想要她。
这种渴望比了他还难受,因为这意味着他脏了,他和那个锁他在储物间里的没有区别。
所以他必须证明林晚照脏。
他让她陪酒,让她跪爬,让她当众学狗叫,让全世界都看见她有多贱。
因为只有把她踩进泥里,才能说服自己。
不是我在依赖她,是我在惩罚她。
程砚之站在床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清冷的佛子脸,突然发出一声惨笑。
原来他这辈子唯一的净,是被他亲手碾碎的。
而现在,她死了,带着那道唯一的净,永远离开了他。
他才意识到,那似乎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