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刺啦——”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长街上被无限放大。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我脖颈处涌出,直接溅在了裴寂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上。
“孟听澜!!!”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连滚带爬地从台阶上扑下来。
我没有倒在冷冰冰的青石板上,而是坠入了他颤抖的怀抱。
裴寂的脸白得像个死人,他拼命用手去捂我脖子上的伤口,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地往外溢。
“太医!叫太医!给孤叫太医啊!!!”
裴寂的声音劈了岔,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砸进我的颈窝,烫得惊人。
“听澜,听澜你别吓孤……你为何如此刚烈?孤只是……孤只是想让你服个软……”他慌乱地去亲吻我沾满鲜血的额头,整个人抖成了筛糠。
“你撑住,孤这就带你回宫,孤把全太医院都叫来救你。岳父大人的案子孤重查,孤一定还你们孟家一个清白!你别闭眼,孤求求你别闭眼!”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滑稽。
回想七年前的上元灯节。
他替我挡下刺客的一剑,鲜血染红了白衣。
那时他也是这样抱着我,一边吐血一边温柔地安抚我:“澜儿别哭,只要能护你周全,裴寂万死不辞。”
曾经那个为了我不顾一切的少年郎,最终成了亲手屠尽我满门的刽子手。
我的视线开始涣散,冷意从四肢百骸蔓延。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他口的衣襟,将他拉向我。
裴寂以为我要同他说话,急忙贴过耳朵。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气若游丝地在他耳畔吐出最后半句话。
“裴寂……我诅咒你……此生所求皆成空……永生永世……不得善终。”
裴寂的瞳孔骤然震颤,仿佛被万箭穿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我看着他眼底的光彻底碎裂,终于满意地松开了手。
闭上眼的瞬间,我的灵魂轻飘飘地抽离了这具残破的肉体。
“孟听澜——!”
裴寂凄厉的惨叫声直冲云霄,他死死抱着我的尸体,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随行的大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探了探我的颈动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殿下……娘娘她……薨了。”
裴寂反手一巴掌将那大夫抽飞了出去,双目赤红如厉鬼。
“滚!她没死!孤不许她死!”
他打横抱起我的尸身,像个疯子一样往东宫的方向狂奔,丝毫不顾及身上还在滴血。
白鹤吟站在台阶上,见裴寂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眼神一暗,立马捂住口,发出一声娇弱的痛呼。
“殿下……鹤吟心口好痛……”她软绵绵地倒向旁边的侍卫,试图引起裴寂的注意。
可这一次,裴寂的脚步连半刻停顿都没有。
甚至连白鹤吟身边的侍卫,都惊恐地看着发疯的太子,不敢出声提醒。
我漂浮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这场闹剧,跟在裴寂身后飘回了东宫。
6
裴寂将我放在东宫正殿的软榻上。
他屏退了所有人,打来热水,亲手替我擦拭脸上的血污。
擦着擦着,他突然捂住脸,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握着我冰冷僵硬的手,一点点摩挲着我手背上因为常年替他熬药留下的烫伤,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听澜,你起来啊……”
“你不是最骄傲了吗?你起来骂孤啊!你拿刀砍孤都行,你起来……”
他突然像发了狂一样,将桌上的药碗、茶盏通通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你凭什么就这么死了?你砸了孤的玉簪,了孤的孩子,现在又把你的命丢在孤面前,你想让孤一辈子良心难安是不是?”
他嘶吼着,像是一头被上绝路的困兽,却在看到我脖颈上那道狰狞的刀口时,所有的伪装轰然坍塌。
他颓然地跪在床榻边,将脸埋在我的掌心,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正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承安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满头大汗,脸上全是惊恐。
“父王!父王快去看看白姨母!她流了好多血!她疼得在床上打滚!”
裴寂的身体猛地一僵,从巨大的悲恸中被生生扯了出来。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承安,眼底的情绪冷得可怕。
“流血便叫太医,来找孤作甚!”
承安被裴寂这副吃人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半年多来,只要白鹤吟咳嗽一声,裴寂都会扔下政务赶过去。如今听到她流血,竟然无动于衷?
“可是……可是白姨母说,是母妃的鬼魂在索命……”承安壮着胆子指着床榻上的我,突然尖叫起来,“母妃怎么了?她为什么一动不动?”
我飘在半空,懒得理会这个不孝子。
一阵强烈的意念波动从白鹤吟的偏院传来。
我心念一动,灵魂瞬间穿墙而过,来到了白鹤吟的房间。
此时的白鹤吟正痛苦地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下半身的裙摆被鲜血染红。
太医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而白鹤吟的脑海里,正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机械音。
【蠢货!谁让你私自动用积分兑换伪造信件的!那镇国公府是男主后期的重要助力,你把他们全了,原书剧情已经彻底崩塌了!】
原来白鹤吟也是穿书的攻略者。
那谋逆的证据,都是她用系统道具伪造的!
白鹤吟疼得龇牙咧嘴,在脑海里疯狂怒吼:“我能怎么办!孟听澜那个贱人眼看就要完成死遁任务了,她一死,裴寂绝对会黑化!我必须抢在她死前,让裴寂亲手灭了她满门!只有这样,才能断绝裴寂对她所有的感情!”
“只要裴寂认定孟家谋逆,孟听澜就是罪妇!裴寂绝不会对一个罪妇心怀愧疚!”
【你简直蠢不可及!】系统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电流声,【你强行改变大纲剧情,引发了世界的排异反应!你这具身体正在遭受反噬,不仅这个假孕的肚子保不住,你随时可能被抹!】
“你快给我兑换止痛药!快想办法把剧情拉回来啊!”白鹤吟在床上绝望地尖叫。
【警告!能量不足,系统即将解绑……系统正在抽离……】
“不!你别走!你把道具给我留下!”
听到这番对话,我飘在半空中,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7
砰——!
偏院的门被一脚踹开。
裴寂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滴水。
白鹤吟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跌下来,抱住裴寂的大腿。
“殿下!殿下救我!姐姐的鬼魂要害我,我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
裴寂低下头,看着满身是血的白鹤吟。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往的怜惜,只有无尽的森寒。
“孩子?”裴寂冷笑一声,
“太医说你伤了本终身不孕,这个孩子,你是怎么怀上的?”
白鹤吟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裴寂:“殿下,您在说什么……这是您的骨肉啊!”
“孤的骨肉?”裴寂蹲下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将她的骨头捏碎,“孤昨夜翻了太医院的脉案,你本没有滑胎的迹象!半年前那碗红花,是你自己喝下去,用来诬陷听澜的苦肉计!”
白鹤吟浑身一颤,眼神疯狂闪躲。
“不……不是的殿下,您怎么能听信外面的风言风语……”
“还有你这几的吐血!”裴寂猛地甩开她,将一张药方砸在她脸上,“孤查过你的药渣,你在听澜的心头血里,自己加了催吐的毒药!你一步步孤重罚她,孤厌弃她!”
原来,裴寂什么都查清楚了。
只可惜,太晚了。
我的尸体已经凉透了,他的深情,比草还贱。
承安站在门外,听着这一切,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平里最敬爱的“白姨母”,声音颤抖。
“所以……是你陷害了我母妃?”
白鹤吟见事情败露,索性不再装了。她捂着肚子,惨然一笑。
“是又如何?她自己蠢,占着太子妃的位置不放,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更何况,真正死她的,是你啊太子殿下!”
白鹤吟指着裴寂,笑得歇斯底里:“是你她罚跪,是你取她的血,更是你亲自下令诛了镇国公府九族!那私造兵器的账本,若不是你存了削藩的心思,怎么会那么轻易就信了!”
裴寂如遭雷击,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煞白。
承安尖叫一声,突然疯了一样跑出偏院。
他跑回正殿,扑通一声跪在我的尸首前,伸手想去抓我的衣服。
可他猛地想起我死前的眼神,手停在半空,吓得哇哇大哭。
“母妃……安儿错了……安儿以后再也不要别人的香囊了……安儿把长命锁找回来还不好?”
他伸手去摸怀里,却发现那块摔碎的长命锁,早被我装进了袖子里。
如今,那袖子已经被血污浸透,僵硬无比。
承安彻底崩溃了,他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8
我懒得再看这对父子的忏悔,只是静静地等着世界意志将我脱离。
白鹤吟失去了系统,彻底慌了神。
她被裴寂禁足在偏院,遭受噬心之痛的反噬。
可她还不死心,竟然妄图斩草除。
她花重金买通了几个亡命之徒,想要将在抄家时趁乱逃脱的镇国公府的老管家灭口。
就在老管家被刺的当晚。
裴寂带着禁军,将那几个亡命之徒和白鹤吟当场抓获。
刑堂内,阴森可怖。
白鹤吟的贴身嬷嬷被剥了层皮,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殿下饶命……老奴全招了!”
“半年来的香料、红花、心头血里的毒,全都是侧妃娘娘指使的……就连镇国公府那本私造兵器的账本,也是侧妃娘娘拿出一件法宝,凭空变出来的!”
“娘娘还让老奴去黑市买凶,要国公府的活口灭口啊!”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层层将裴寂的自尊和傲骨凌迟。
裴寂坐在太师椅上,眼底熬出了一片猩红。
他看着被锁在刑架上的白鹤吟,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为什么?”
他不明白。
他自以为救了一个可怜的庶妹,给了她无上的宠爱,甚至为了她,亲手死了自己最爱的妻子。
到头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白鹤吟披头散发,疯狂地大笑出声。
“为什么?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啊!因为只要攻略下你,我就能拿到无尽的财富和生命!”
9
白鹤吟已经疯了,她将关于“系统”和“穿书”的一切和盘托出。
“孟听澜本来就是要死遁的!她的任务就是被你虐死!我不过是顺应天命,加快了她的进度而已!”
“裴寂,你装什么情深义重?如果不是你心里早就对镇国公府的兵权有了猜忌,你会连查都不查就灭了她满门吗?”
“还有你那好儿子,我不过随口挑拨两句,他就把自己的亲娘当成了仇人!你们父子俩,才是真正的人凶手!”
“你们骨子里就是自私又凉薄的畜生!”
白鹤吟的话,字字诛心。
裴寂猛地站起身,拔出旁边的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白鹤吟的嘴上。
惨叫声在大牢里回荡。
裴寂彻底疯魔了。
他没有白鹤吟,而是命人打断了她的手脚,割了她的舌头,将她做成了人彘,锁在了东宫最阴暗的地窖里,夜折磨,问她怎么才能让系统起死回生。
他想要时光倒流。
他甚至在金銮殿上,着皇帝下了罪己诏,为镇国公府。
长子承安因为受不了,整抱着那堆碎玉发呆,最后变成了一个痴傻的小疯子。
三年后。
我坐在现代的公寓里,端着一杯冰美式,听着系统向我汇报后续。
【宿主,男主裴寂已经彻底黑化,他找到了祭祀禁术,试图献祭全城的百姓来打破世界次元壁找到你。】
系统顿了顿,试探性地问:【世界快要崩塌了,你要不要回去安抚一下他?哪怕只是一句话?】
我吸了一口冰咖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那么想见我。”
“那就让他去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