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欠你一笔还不起的债。”
林夜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三遍。
“怎么让他欠？”他问，“他是等价交换的邪神，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你已经在做了。”零说，“你的新手保护机制推迟了他的终极索取。这在等价交换的规则里，叫做‘延期支付’。延期支付会产生利息，利息会增加债务总额。但反过来——如果你能在他索取之前，反过来成为他的‘债主’，等价交换的规则就会反转。他欠你的越多，你对他的控制力就越强。等他欠你的多到还不清的时候，契约自动解除。”
林夜想起了那张黑色卡片。卡片上的数字是99.7%，代表他剩下的自我。老极每拿走千分之一，就等于在他身上增加了一笔“应收款”。但如果他能让老极反过来欠他——
“怎么让他欠我？”
“那是第二个问题了。”零说。
林夜咬了咬牙。他本来想把这个问题留到后面，但现在看来必须问。
“第二个问题。怎么让极夜荒神欠我债？”
零竖起一手指。
“等价交换的核心规则，不是‘你给我什么，我就给你什么’。而是‘我认为你给的东西值多少，你就得到多少’。老极之所以能不断拿走宿主的自我，是因为他让每一个宿主都相信——他给的帮助，值得宿主用自我来换。”
“所以，要让他欠你，你必须做一件事：给他一样东西，然后让他承认，这样东西的价值超过了他之前给过你的所有帮助。只要他承认了，等价交换的天平就会倾斜。他欠你的。”
“什么东西能让极夜荒神承认价值？”
“第三个问题。”
林夜沉默了。
他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如果问了“什么东西能让老极承认价值”，他就用完了三个问题的额度。关于015号档案、关于前面十二个宿主、关于规则场的起源——所有这些问题都得不到答案了。
但他必须先活下去。只有解除了老极的契约，他才有资格去想其他的事。
“第三个问题。”他开口，“什么东西能让极夜荒神承认，它的价值超过他给我的一切？”
零看着他。那双特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疲倦。
“自由。”零说，“给他自由。”
“他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他占据宿主的空壳，不就是为了获得短暂的自由？”
“那不是自由。那只是‘出去透透气’。真正的自由，是彻底脱离模拟器的封印，回到他原本所在的那个维度。而这一点，只有一种方式可以实现——”
零抬起手，指了指林夜的口。
“你主动解除对他的封印。不是召唤他降临，不是把身体借给他用，而是彻底解除封印，放他走。模拟器的封印是不可逆的——除非宿主用自己的‘自我’作为代价，重新书写模拟器的底层规则。这样做，你会失去一半的自我。但作为交换，你会成为极夜荒神的‘释放者’。在等价交换的规则里，没有任何东西比‘释放’的价值更高。他会欠你一笔永远还不起的债。契约自动解除。”
“一半的自我。”林夜重复。
“你现在剩下99.7%。放走老极之后，你会变成49.7%。不到一半的自我，会让你变成一个——”零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不那么残忍的词，“一个情感淡漠的人。你不会再感受到强烈的喜怒哀乐，你的记忆会变得模糊，你的人格会变得扁平。但你仍然是你。你不会变成空壳。”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开始真正使用模拟器了。”零说，“没有了老极的束缚，你可以召唤其他邪神，用正确的方式——不是欠债，而是交易。你给祂们想要的东西，祂们给你力量。而你要做的，是收集十二条规则，完成我当年没能完成的事。合成终极规则，覆盖所有规则场，把这个世界恢复原状。”
“或者，”林夜说，“用终极规则重新定义这个世界。”
零没有否认。
“那是你的选择。我的三个问题已经回答完了。这段记录即将消失。”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
“记住。015号档案在鬼屋的最深处。只有‘释放者’才能打开那扇门。里面的东西——是你对付剩下十一个邪神的唯一武器。去吧。”
零消失了。
那扇木门也消失了。
林夜发现自己站在旋转木马前面。游乐园重新亮了起来，但不是之前那种昏黄色的光——是一种清冷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光芒。所有的游乐设施都停止了运转。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也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色卡片。上面的数字变了：「99.7%」。
他把卡片翻过来。卡片的背面多了一行字，是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释放他。然后去鬼屋。015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