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心里想的是,再熬几年就好了。
这几年里,我做过电商客服,过短视频运营,也接私单写过文案。
白天上班。
晚上学芬兰语。
刚开始学,不是为了反击。
是为了惊喜。
我想,等他回来时,我用他的语言跟他说一句“欢迎回家”,他肯定会感动。
第一次听见“kana”,是在视频通话里。
那天外面下雪,他心情不错,跟室友喝了两罐啤酒,镜头一偏,以为我听不见。
他笑着说:“那只中国咯咯哒又寄腊肠来了,土得要命。”
室友笑得拍桌。
我呆在屏幕这头,半天没动。
我听不懂整句,只记住了那个词。
挂断电话后,我查了一夜。
网页跳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kana,母咯咯哒。**
我心口发凉。
那天夜里,我报了个芬兰语班,分六期付款,首付一千二。
后来两年,我天天背单词。
地铁上听听力。
午休时练发音。
夜里对着洗手间镜子练卷舌和长元音,舌头都发麻。
我学得越多,听懂的脏话越多。
第3次,他说我穿廉价大衣像酒店保洁。
第7次,他说我这种人适合给他妈端尿盆。
第11次,他说我脑子笨,睡了七年都养不出半点气质。
第19次,他说林雪岑哪怕随便站着,都比我像北欧品牌创始人。
第24次,他说我这种人好哄,一个拥抱就能原谅。
第31次,就在半个月前,他对朋友说:“雪岑快回国了,这只咯咯哒也该腾位置了。”
我那天坐在车里,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
我对自己说。
再一次。
他再来一次,我就走。
结果他真来了第32次。
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行。
那就到这儿。
3
我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门一开,客厅灯亮着。
贺北川他妈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电视机里还放着养生节目。
她看到我,第一句就是:“你还知道回来?”
我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弯腰换鞋。
她火气更大了:“我跟你说话呢!你今天在外面发什么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北川没脸,你图什么?”
我把高跟鞋放进鞋柜,头都没抬:“图清净。”
“清净?”她嗓门一下提上来,“北川在芬兰待了那么多年,接触的圈子不一样,说几句外语怎么了?你听不懂就听不懂,谁让你非凑上去丢人现眼?”
我笑了。
真行。
我照顾她两年。
她肾结石发作那次,是我半夜背着她下楼,打不到车,我穿着拖鞋在小区门口拦出租,脚底都磨出了血。
她做完手术那三天,是我给她擦身、倒尿、喂稀饭。
她恢复期脾气差,饭淡了骂我,烫了骂我,晚送两分钟也骂我。
我全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