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会写:人心冷漠,老人倒地无人扶反遭殴打。
流量密码,一击即中。
妈又拽了拽我。
“琰琰,别跟她吵……我没事……我们走吧。”
走不了。
老太太坐在轮椅正前方,堵死了去路。她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大到对面街的店老板都探出头来。
“来人啊——有人撞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在过流程。
报警。等警察来。调监控。但这需要时间。
妈的制氧机电量还剩四十分钟。
她不能在太阳底下待太久。化疗后免疫力极低,中暑、感染、任何一项突发状况都可能让她直接进ICU。
而且——她的药该吃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妈坐在轮椅里,浅蓝衬衫因为海风一直吹,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她的脸白了,嘴唇也白了。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收紧。
她在忍。
忍疼,忍尴尬,忍替我担心。
人群里一个穿花裙子的女人走过来,蹲到老太太旁边,拍着她的背说别急别急。
然后抬头看我,满脸谴责。
“你就不能道个歉吗?一个老人家了。”
我说我没撞她。
“你说没撞就没撞?老人家平白无故摔地上?”
“是。平白无故。”
女人的脸一僵。
“你这人怎么这样——”
老太太抓住时机,又放声嚎起来。
“我儿子在政府上班的!你等着!你跑不了!”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的眼角在往人群里扫。
不是慌张的扫。是确认的扫。
确认有人在拍。确认这句话被录进去了。
政府上班。
她故意说的。不是为了吓我,是为了给围观者一个信号——她有靠山,她是体面人家,不可能碰瓷。
这个老太太,不是第一次这种事。
妈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听见氧气管里发出细微的嘶声——流量不够了。
我蹲下来,调高了一档。
然后抬头看着妈。
她的眼圈红了,但没掉眼泪。
“没事。”她说。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妈没事的。”
她弯下腰,想去够我的手。身子往前倾的幅度太大,腹部压迫到肿瘤的位置,疼痛让她整个人僵住。
她从轮椅上滑了下来。
膝盖磕在广场的石板地面上。
我扑过去扶她。
她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指甲嵌进砖缝。
“没事。”
她还在说。
脸上的表情没有疼痛,没有委屈。只是在笑。一种让人心脏被整个攥紧的笑。
“琰琰,妈没事。你别着急。”
我把她抱起来,重新放回轮椅。
手在抖。
5
我拨了110。
电话接通,对面问什么情况。
“南澳镇滨海广场,有人碰瓷讹诈。当事人是癌症晚期病人。请尽快派人过来。”
挂掉电话。
老太太听见报警,愣了一下,嚎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报警好啊!让警察来看看到底谁撞谁!”
她的底气足了。因为在她的经验里,警察来了也是和稀泥——你赔点钱,她不闹了,大家收工。
我没再理她。
转身走到广场边缘的一水泥柱旁边。柱子顶端有个球形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