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个就是。”
她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没说话,给我把被子掖了掖。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
十一岁,丢伞。
那把伞是我妈给我买的,最便宜的那种,绿色的,伞柄上还有毛刺。
我很珍惜,每天都带着,怕丢了。
可还是丢了。
放学落在教室了,想起来回去拿,已经不见了。
我哭着回家,跟我妈说。
她当时没说什么,我爸也没说。
我以为没事了。
晚上吃完饭,我爸让我跪下。
我跪了。
“跪到明天早上。”
那一夜,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膝盖从疼到麻,从麻到没知觉。
夜里我困得不行,头一点一点往下栽,每次惊醒,继续跪。
凌晨三点多,我妈起来上厕所,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回去了。
天亮了,我爸起来,说:“起来吧。下次再丢东西,跪两天。”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动不了了。
卷起裤腿看,青紫一大片,肿得老高。
那天我去上学,一瘸一拐的。老师问我怎么了,我说不小心摔的。
我不敢说实话。
说了又能怎样?
十三岁,初中住校。
每周五十块钱生活费,包括吃饭、坐车、买用品。
别的同学一周一百五,光吃饭就要七八十。
我每顿只打一个素菜,米饭多打点,拌着菜汤吃。
周末回家,我妈看见我瘦了,说:“在学校不好好吃饭?浪费钱!”
我不敢说钱不够。
说了又是一顿骂。
初二那年,学校组织体检。
量身高体重,医生说我营养不良,让我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我把体检单给我妈看,她扫了一眼:“营养不良?我看你是挑食。家里有什么吃什么,哪那么多讲究?”
初三,那件二十块钱的衣服。
我不想再提了。
每次想起来,左脸还会隐隐作痛。
那一巴掌,是第一次,但不是最后一次。
后来他们打我,从来不打脸,打身上,打腿上,打胳膊上。
穿着衣服,看不见。
多聪明。
高一,我开始偷偷打工。
镇上有个小工厂,做电子元件的,周末去活,一天三十。
我把钱攒着,给自己买书、买用品。
高二那年,学校要收补课费,三百。
我回家跟我妈说,她说:“又要钱?你当你家开银行的?”
我说学校统一收的。
她骂骂咧咧给了我三百,说:“这个学期别再要了,再要没有了。”
那三百块钱,是我妈给我为数不多的钱里,最大的一笔。
高三,填志愿。
我填了外省的学校,很远,火车要二十多个小时。
老师问我为什么不填本省的,离家近。
我说想出去看看。
我没说真话。
真话是——我想离他们远一点,越远越好。
远到他们打不到我,骂不到我,找我要钱也要不到。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我看了很久。
上面写着:林琳同学,你被我校录取。
林琳,你要走了。
去一个没有打骂、没有罚跪、没有嫌弃的地方。
去一个你可以穿新衣服、可以大声咳嗽、可以生病了去看医生、可以有人对你说“闺女,你冷不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