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神色各异。
蒋琳神情疑惑,不知道顾栩为什么提起她大伯。
陈银玲头低低的,似乎在避开大儿子顾振东的方向,
大伯没回答,鼻孔出气声大了起来,直直盯着陈银玲的后脑勺。
林美琴看着自己的丈夫有点不知所措。
顷刻之间,战火转移。
陈银玲突然指着蒋琳的鼻子骂,“你进家门这么久了,洗过两件衣服没有!”
“一个连临时工也算不上的货,在外面做清洗棉纱劳保手套不是挺起劲?怎么家里的衣服就不配你洗?!”
“从今以后你给我洗衣服做饭!洗不净我让振东回来把你轰出去!”
全然没有给蒋琳开口的机会,说完抱起孙子一阵风似的回了房。
昏黄的煤油灯下蒋琳的脸色难看至极,下一秒就要张嘴咬人一样。
晚上顾唯琳去找蒋琳睡的觉。
顾栩一个人在房间内,靠墙掰腿,清冷的夜晚里身上渗满了汗。
内心却很平静,想着之后的路。
现在的这些都只是小事,她们迟早会盯上自己这具身体,所有能用得上的地方。
她必须和顾家脱离关系。
不,是让顾家和她脱离关系。
而只有季家能帮她。
她一定要随军!
她拼了命傍来的关系,凭什么不用!
隔天蒋琳神色照常,带着顾唯琳要去镇上的供销社。
车子是找劳保用品车间的主任借的。
俩人特地起了个大早,怕顾栩跟一样飞快地走了。
顾栩照常熬粥,只不过少放了两个人的米。
然后把昨天剩在搪瓷罐里的中药喝了,来了一组基本功,就开始活。
她还缺一双练功鞋,这种东西供销社还买不到,只有部队或舞团才有渠道可以拿。
上一世为了省钱顾栩和几个同学照着模子做了一双出来,既贴脚又耐穿。
先拿出和徐铁燕换的粗粮票去楼下的供销社买了一斤地瓜粉,两毛五分钱一斤。
上楼之后把地瓜粉浆糊煮上。
翻出了两件短了不少的短衫,上面还有不少补丁。
顾栩照着鞋子的大小裁了几块布下来,又围着脚背裁了两块弯月形的布用作鞋面。
再用浆糊把鞋底的布料一层层糊上,放阳台晾。
家里蒋琳时常给顾唯琳改衣服,顾栩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了顶针和针线。
穿了段粗线,把半的鞋底拿来一针针纳好。
然后是鞋面。
她特意让两只脚最外层的颜色相同,看起来也更顺眼些。
“你在做什么?”
顾红梅光脚蹲在地上顾栩纳鞋底,手里捏着颗冰糖不时嗦两下。
顾栩头也不抬,“叫姐姐。”
“不说算了!”
然后跑走,不一会儿又跑过来。
“栩姐姐,你在什么。”
“做鞋子。”
顾红梅嘟着脸有些生气,“我知道!我是问你纳这个鞋子嘛!”
“跳舞啊。”
不等顾红梅再问陈银玲就过来把顾红梅拉走,
“是好人吗你就往上凑!”
顾栩也不气,试了下鞋子。很合脚,手艺没丢。如果能找来废弃轮胎做鞋底她能做得更好。
等快到和叶文惠约定的时间,顾栩将练功鞋装进布包,换上轻便的灰色上衫和洗得发白的浅绿色长裤就去了。
花了钱的课,即使不是她的钱,顾栩也要上回本来。
路上先遇到了徐铁燕,往她怀里塞了一个铝制的便当盒。像是特地在路上等她的。
顾栩诧异:“不是说好下周再开始吗?”
徐铁燕压低声音,脸上不见前两的愁容,
“多亏你的参,你郑叔这两天精神头好了不少。上次给的票太多了,婶子先做两口让你试试吃得惯不,有什么忌口再跟婶子说。”
“对了,以后饭就放在传达室,胡大爷那我已经交代过了。”
没有给顾栩推拒的机会,人已经走远了。
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看来郑叔好婶子也跟着好了不少。
到了那依旧是叶文惠开的门。
没有昨天的客气热络,直入正题和她说了几句话。
很严肃,顾栩也很认同。
“叶老师我会严格按照你的要求,不懈怠。”
昨天听了季明理的话,叶文惠面上应得好听,但心底是没当回事儿的,舞蹈学院难道是什么人想进就进的?
今天就故意将难处通通挑出来讲了一遍
结果顾栩听了这些反而态度更积极了。
“叶老师,我从小跟着我外婆学唱昆曲,毯子功(一些翻滚等技巧)我也会一些,我能吃苦的。”
顾栩外婆曾经也是十几个村里最有名的武旦,为了让顾栩长大有门傍身的手艺,从小就教顾栩唱昆曲,练毯子功。
顾栩来钢厂前,在乡下除了帮忙秧就是学唱昆曲。
再后来进入特殊时期外婆走了,顾栩也没跟人提过她会昆曲这事。
顾栩不怕叶文惠说得难,就怕她把这个课当成小孩过家家。
她自己会,但都需要过叶文慧的这个明面,所以必须从头来一遍,也让自己的身体适应。
交代完底子后叶文惠才把这事当了真,认认真真教起来。
惊觉发现,这个小姑娘天生就是捧这碗饭的。身体条件好而且一点就通,教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
廖玉明回家时发现她妈看她的神色不太对。
说不上来什么表情,就像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愁怨感。
她浑身一震,今天和同学约着去镇上买东西没待在家练基本功,不过往常她妈表情也没这么臭。
“好了,今天就到这了,你回去再……练练。”
叶文惠这句话讲得有点多余了,这小姑娘的柔韧度一看就是没懈怠过的,腰腿都摆得很到位。
“叶老师再见。”顾栩收拾东西走人。
廖玉明等人一离开就掏出口袋里的甜糕,凑到叶文惠跟前,
“妈,特地给你买的。”
叶文惠没接,
“明明,现在部队文工团不好进。我倒是能豁出这张老脸跟你拼个机会,但你跳成这样给你十个机会你也不一定抓得住。”
廖玉明脸一垮,将手上的甜糕往旁边一丢。
地上一双灰扑扑的练功鞋撞进眼里,她走过去将鞋子狠狠一踹,
“怎么?妈妈今天得了位好学生,就看不上自己女儿了呗?”
气不过又用脚狠狠碾了几下,
“看不出来啊,才几岁手段就这么行,怎么不去勾人啊!”
“廖玉明!”
——
顾栩不知道楼上因为她发生了什么,她在楼下寻了一处地方将包里的饭盒拿出来,她饿极了。
盒饭已经凉了,但里面的东西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最下层是米饭,然后上面铺着牛肉炖萝卜,炒豆和小青菜。铺得满满当当,牛肉还不少。
她吃得一粒饭也不剩。
回去时亲自把便当盒给徐铁燕还了回去,顺便和她说以后换成晚上,这样她中午也不用特地回家里煮饭。
再回到家蒋琳已经回来了,满面春光,和上午的面色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