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飘飘地睨着裴景书，一字一顿，撕开他最不堪的伪装。
“观景台存在安全隐患，可内部开放无法推后，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谁料当天突降暴雨，你明知道平台一定会崩塌，不仅不疏散群众，反而把夏绮恩派过去，让她成了这场事故里唯一的受害者。”
“牺牲一条命，和牺牲几百条命，你不是早就有了决断吗？”
裴离走到裴景书面前，撑着桌面狠狠一拍。
“裴景书，你可真是烂到里了！你面对夏绮恩的时候，有过半分愧疚吗？”
他俯身近：“你想过，那个被你推出去送死的棋子，会变成妻子吗？”
裴景书冷眸微抬，身子前倾。
“裴离…”他咬牙沉声：“你能为你所说的每一个字，负全责吗！”
“我怎么不能呢？”
裴离垂眸睨着裴景书眼底快要溢出的意，只觉得这么多年的憋屈都不算什么了。
被老男人压了十三年，他都从未见过裴景书这般失态的模样。
“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没想过要夏夏去死。”
“我管你是不是要她去死？”裴离猛地打断：“我只看结果，小叔。”
他那双玩味的眸子紧紧锁着裴景书，就等着看他怎么崩溃。
可下一秒，裴景书却勾出抹不算笑的弧度，眼底划过了然，语气森冷：
“我以为你只是单纯想找我麻烦，没想到，你是想跟我抢夏绮恩。”
裴离微微一滞：“怎么？不行吗？你娶她，又不是因为喜欢。”
“不，我非常喜欢她。”
裴离脸色骤然一沉。
这个回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周身戾气猛地炸开。
他咬牙切齿，一字字低吼：
“你配吗！”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他语气不容撼动的笃定：“我和夏夏，是绝对不可能分开的。”
不过短短几秒，他便重新变回了那个永远运筹帷幄的裴景书。
“你要是想扳到我，就拿出点像样的证据来，到时候想去她面前对峙，我随时奉陪。”
他指尖利落地理了理衣襟，缓步走到裴离身侧，目光轻蔑淡漠：
“你不是爱吃鱼吗？我让张姐给你加一道。别总像个乞丐一样，天天跑到别人家，摇尾乞怜地讨饭吃。”
他看着裴离的脸一点点涨红、青筋隐现，心底掠过一声冷嗤。
小废物，长大了也还是废物。
不过是他可怜养大的宠物，也敢来和他抢东西。
不自量力。
他狠狠撞开裴离的肩膀，眸底淬着阴鸷：“还有，我老婆她不爱喝茶，更不爱喝柠檬芭乐气泡水。”
砰——
夏绮恩坐在楼下餐厅，看着裴离一路火花带闪电，气冲冲地甩门而去。
她探出脑袋，只见裴景书慢悠悠地跟在身后，步伐从容。
“你们吵架啦？”
裴景书换上一贯温和的模样：“没有，小孩子，喜欢闹脾气。”
夏绮恩的目光不自觉落向落地窗外，裴离的身影早已走远。
她轻声叹了口气：“我觉得裴离其实挺可怜的，这么小就没了父母，现在心理状态又不太好…”
话还没说完，腮帮一紧，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
“你这是在我面前，心疼别的男人？”
“唔！”夏绮恩眨巴着大眼睛摇摇头：“裴离是大侄子！”
“谁都不行，我会吃醋。”裴景书眸色微沉，指尖收紧：“我要夏夏只想着我，好不好？”
结婚三个月，裴景书对她说过的情话寥寥无几。
可这段子，她能感受到，他正在试着了解她这个人，而不是只把她当成一个需要体面照料的裴太太。
夏绮恩眼眶泛起水红，乖乖点头：“好，只想你。”
裴景书显然不满足于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上楼。
“验证一下，你是怎么想的。”
“喂！！一会要吃晚饭了！”夏绮恩瞪着腿抗议。
“饭前运动，老婆。”
*
裴离的事并未被裴景书放在心上，忙起来连夏绮恩都顾不上。
可他不管，自然有人想管。
还是披着他的皮管。
裴离戴上眼镜，喷着裴景书同款香水，连发梢都被精心打理。
他站在门外，掏出手机。
“RT~~~”声音黏黏糊糊的。
对面一怔：“有屁快放。”
“我要掌握我小叔的所有行程“去哪，见谁，吃了什么，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随即仰天大笑三声：“哥们儿！我是黑客，不是，我特么知道你小叔去哪、见谁？”
“两百万。”
“但是话又说回来，咱们是哥们儿，哥们儿有难，那必须是…不是，必须拔刀相助啊！”
裴离勾唇：“RT，我就喜欢你这副嘴脸，很贱。”
“过奖。”话音刚落，那头就已经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是不是又为了你那小婶婶？我可告诉你，你小叔不好惹。”
裴离嗤了一声：“什么小婶婶，那是我老婆。少废话，最快多久能给我？”
“明天，不——今晚。”
“OK，钱一会到账。”
挂了电话，裴离自然地推门上楼，从背后抱住正窝在摇椅里打游戏的夏绮恩。
“夏夏，我回来了。”
夏绮恩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没抬头，往后轻靠在他怀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怎么今天这么早？”
“抽空回来的，想陪你去看电影，然后再去吃你喜欢的东西。”
“！”
夏绮恩惊喜地瞪大眼睛，小猫一样温顺地蹭着他的指尖：“太好了，我正想看最近刚上映的那部！景书，我感觉最近你有点变了。”
裴离暗爽，顺着她的话问道：“哪里变了？”
“感觉…更浪漫、更体贴，也愿意陪着我去做许多我喜欢的事情。”
裴离此刻仿佛置身云端，爽得快要控制不住表情。
他就知道，哪怕夏绮恩把他当成裴景书，真心喜欢的也是藏在这层皮下的自己。
裴离心头一阵发烫，不动声色摸出手机，悄悄点开语音备忘录：
“宝宝…再说一遍给老公听。”
夏绮恩只觉得他好可爱。
当即软着嗓子重复：“我觉得现在的裴景书好浪漫，好体贴，好喜欢~”
身后的人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声音里带着蛊惑，哑声哄骗：“那你更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夏绮恩微微一顿：“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