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恬的目光落在那马奴身上。
男人身形高壮魁梧,容貌英俊硬朗,一身桀骜不驯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
她心头莫名一跳,忙强装镇定,只当是看惯了高门贵公子们的斯文雅致,乍一见这般又狂野又俊美的男人,才一时失神。
她没空再分心,因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她绝不能让明挽枝那个贱人勾引她的未婚夫!
明玉恬眼珠一转,仰起下巴,直接下令:“阿蛮,明一早,等二小姐出门后,你牵马到偏门等我。我要赶在她前头去法华寺,这事必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不去。”
男人回答得脆利落,没有半分余地。
明玉恬愣住。
什么?她竟被一个马奴给忤逆了!
她漂亮精致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忍不住伸手指着眼前身形挺拔、面色冷峻的男人,气得连连跺脚:“你…… 你再说一遍?你敢不去?”
少女杏眼圆睁,脸颊因怒意染上绯红,非但没有半分威严,反倒像只炸毛的小猫,娇气得很。
阿蛮垂眸,哑声开口:“男女有别。”
“你、你……” 明玉恬气得声音发颤,“我不管,我偏要去!”
“那对奸夫都敢跑到佛门清净地苟且,我还在乎什么男女大防?”
“我就要去!阿蛮,你别忘了我救过你的命!如今我有难,你竟不帮我?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和那负心太子一样讨厌!”
她生得柔媚,连骂人都像是在撒娇,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阿蛮静静看着她。
少女眉眼净,即便是怒极,眼底也依旧清澈透亮,纯粹得晃眼。
他想起与她的初次相遇。
他被叛徒出卖,遭死士围剿,虽拼尽全力度过一劫,却重伤力竭倒在官道旁。
是偷偷逃出府玩耍的明玉恬路过,一眼看到满身是血、满面血污的他,
吓得她刚咬了一口的烤鸡腿掉在地上。
那时他浑身是伤,又累又饿,抓起鸡腿便狼吞虎咽……
再睁眼时他已在明府。
管家说,是大小姐心善救了他,留他在府做马奴,赏他口饭吃,也给他一处安身养伤的地方。
他本就需要于隐蔽之地暂避风头,便顺势留下。
如今半年过去,他已痊愈,正打算寻机离开。
既然她开口相求,那他便还了这份恩情罢。
“好。”
男人淡淡应下。
正准备继续发难的明玉恬一噎。
她眨了眨眼,下巴一扬,露出得意的表情:“哼,算你识相!早这般不就得了,偏惹我生气!好,那明一早偏门见,不许迟到。”
说完,她像只斗胜的小雀,转身昂首离去,裙摆扫过地面,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阿蛮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色微深。
夜幕落下,丞相府正院灯火通明。
听说明丞相下朝回府了,明玉恬连忙换了身鹅黄襦裙,捧着雕花漆盒步入正厅。
“女儿给爹爹娘亲请安!爹爹娘娘你们快来看呀!”
明丞相与夫人闻声出来,
明玉恬掀开盒盖,十几颗红艳荔枝摆在其中,“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女儿特意等着,想和爹娘一起尝尝。”
明夫人一听,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笑意:“我的乖女儿真有心,你自己吃就好。”
明丞相也抚须点头:“阿爹不吃,你享用便是。”
明玉恬撒娇耍赖,非要三人一同分食。
明夫人无奈,只得拿起一颗荔枝剥开,可当果肉送到嘴边时,她的动作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一丝抗拒在眼底一闪而逝,
咬下一小口果肉后,明夫人便将之悄悄放下,还强笑着称赞:“甜,当真甜。”
明玉恬又看向父亲,见他也只是拿着荔枝把玩,始终没有入口。
明玉恬的心,猛然沉到谷底。
岭南荔枝千里迢迢送入京,何等珍贵,父母的反应却平淡得反常。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
难道说,明挽枝带着她的荔枝来过了?
这时,一道柔婉的声音从门外飘来:“父亲、母亲,挽枝来了!”
弱不禁风的明挽枝穿了身淡竹色长裙,娉娉袅袅地走进来。
她见明玉恬捧着匣子,又见到匣里的荔枝,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鄙夷,转瞬又换上羡慕神色,阴阳怪气地说道:“这荔枝看起来又大又新鲜,大姐姐真是好福气。”
这句话,令明玉恬心里的疑窦瞬间化成实锤。
她脸色一冷,猛地将盘子顿在桌上,厉声呵斥明挽枝:“你来此作甚?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厅内气氛瞬间凝固。
明挽枝眼眶一红,泫然欲泣,却不辩解,她惶恐后退半步,弱弱地解释:“都是我不好,我、我又惹大姐姐生气了……”
“够了!”
明夫人猛地放下帕子,眉头紧锁,看向明玉恬的眼神满是失望:“恬儿放肆!挽枝怎么说也是妹,你身为嫡姐,怎能如此容不得人?”
明玉恬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娘亲,她……”
“住口!” 明夫人厉声打断,“你是未来的太子妃,后还要母仪天下,若连自家姐妹都容不得,那将来后宫纳妃,你岂非要搅得鸡犬不宁?这般善妒狭隘,如何担得起太子妃的身份?”
一字一句,皆像重锤砸在心上。
明玉恬张了张嘴,想揭穿明挽枝的虚伪,想诉说自己的委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滚滚落下。
“娘亲,我……”明玉恬哽咽着,浑身发抖。
见明玉恬哭得可怜,明夫人神色稍缓,叹了口气,伸手拭去她的泪水,语气重新变得温柔:“好了别哭了,都这么大了还孩子气。娘亲也是为你好,你是娘亲的掌上明珠,怎会不疼你?只是做人要懂得宽容。”
明玉恬怔怔地看着娘亲。
明夫人拉着明玉恬坐下,亲自剥了一颗荔枝喂到她嘴边,又看了明丞相一眼,才笑着对明玉恬说道:“来,吃颗荔枝消消气……我们做父母的啊就盼着你们姐妹能和睦相处,这才是家里的福气。”
明丞相在一旁抚着胡须笑眯眯地点点头。
明玉恬机械张口,咽下果肉。
荔枝清甜多汁,她却只品出满嘴的苦涩。
看着眼前笑意温和的母亲,又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眼底藏着得意的明挽枝,
一股荒谬与寒意,在明玉恬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明明她才是娘嫡亲的女儿,可为什么连至亲之人,都偏向着一个处心积虑的小人?
明玉恬咬住下唇,冷冷地瞥了明挽枝一眼。
她心想——
那么明法华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