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乔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消化他的问题。
她慢慢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嗯,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害你没能娶到自己喜欢的人。
对不起,霸占了裴太太的位子三年。
对不起,我不能再爱你,因为我的心再也经不起重创。
空气安静下来。
刚才那些暧昧的温度,像被冷水浇灭。
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裴言赫把蒋乔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
然后把她放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蒋乔迷迷糊糊地伸手,像是想抓住他。
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裴言赫却迅速避开了。
他站起身退到门口。
抱着臂,靠在门框边看了她一会儿。
等她终于睡着,他转身离开房间,带上了门。
蒋乔梦到了她和裴言赫结婚那一天。
灯光温柔得像一层薄雾。
高挑挺拔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伸手慢慢掀起她的头纱。
那一刻,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带着一点羞怯,又掩不住的欣喜。
那时的她真的很开心。
这个男人有权有势,把她从蒋家那个令人窒息的泥潭里救了出来。
而且他还长得这么好看。
她站在聚光灯下,几乎是沾沾自喜地想着,往后余生,她一定会很幸福。
不会再有噩梦缠身。
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活着。
可偷来的幸福迟早要还回去,而且还出乎意料的短暂。
她甚至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以裴言赫这样的家世条件,为什么会选择她做妻子。
等她终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一切似乎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
翌清晨。
蒋乔从宿醉中醒过来,头痛欲裂。
断断续续的画面慢慢浮上来。
她昨天在酒吧喝酒,后来有人把她抱回了家。
现在看来,那个人是裴言赫。
她还模模糊糊记得,他好像说喜欢她。
可那句话太模糊了。
蒋乔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她酒后的臆想,还是他真的说过。
她侧头看向身边。
床的另一侧没有一点被人睡过的痕迹。
蒋乔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一会儿。
他昨晚应该只是把她送回来,然后又去陪别人了。
毕竟她现在还是裴太太。
为了裴家的颜面,他总要对她的安全负责。
仅此而已。
他不是在意她。
只是在尽丈夫该尽的责任。
–
时间一晃,到了下周三。
蒋乔站在楚家大门口。
周佳月因为太兴奋,下楼时一个没踩稳,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现在人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躺着。
她在电话里还嚷嚷着说,就算爬也要爬过来给蒋乔撑场子!
蒋乔担不起这个责任。
以绝交威胁周佳月在家好好休息,不准乱跑。
周佳月这才老老实实在家躺着。
蒋乔刚走进客厅,就看到楚恬儿跟裴言赫从楼上下来。
她脚步微微一顿。
这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自那天那天他失约后,就再没回过家。
裴言赫看到蒋乔,眉头皱起。
“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的不欢迎几乎不加掩饰。
“不是你们邀请我来的吗?”蒋乔瞥了楚恬儿一眼,“你们口径没统一好吗?”
楚恬儿立刻白了裴言赫一眼,语气看似落落大方,实则透着浓浓茶味。
“是我请蒋乔来的。怎么?有意见?”
裴言赫勾了勾唇,没再说话。
唐奇也在。
他看到蒋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裴言赫睨他一眼,淡声:“人都不会叫?”
唐奇眼神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游移,试探地喊了声:“嫂子?”
裴言赫没说什么,但蒋乔没应。
气氛顿时有点微妙。
这时,裴景安也到了。
他朝几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
一一打了招呼后,楚恬儿说:“没想到景安哥你会来捧场。”
裴景安看了蒋乔一眼:“嗯,过来看看。”
说完,便自然地站到了蒋乔身边。
他的话,以及他的行为,都让裴言赫感到极度不舒服。
眼神明显沉了下来。
唐奇站在旁边,看着这四个人。
只觉得头都大了。
裴景安忽然看向蒋乔。
“蒋乔。我记得你小时候也很喜欢弹钢琴?后来怎么不弹了?”
蒋乔还没开口,楚恬儿已经接了话。
“是啊。我记得以前不少比赛里,我们都是对手呢。”
蒋乔手指轻轻收紧,指尖贴着掌心。
她脸上却还是带着很淡的笑。
“嗯。后来发现自己志不在此。”
楚恬儿点点头,又问。
“那你现在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蒋乔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其实小时候,她喜欢的东西很多。
喜欢钢琴,喜欢芭蕾。
也喜欢游泳和骑马。
可每一次,只要她在某个方面表现得太出色。
何婉瑜和蒋伯年就会提醒她——
要收敛锋芒。
不能赢。不能太耀眼。
于是每一次钢琴比赛,她都要故意输给楚恬儿。
其他比赛也一样。
她只能做一个平庸的陪衬人。
只有这样,她才有资格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
时间久了。
她渐渐不再喜欢任何东西。
楚恬儿轻轻“哦”了一声。
像是恍然大悟。
她转头看了裴言赫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怪不得你说蒋乔无趣。”
蒋乔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裴言赫。
男人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那一瞬间,蒋乔眼底的受伤几乎来不及掩饰。
她太熟悉这种场面了。
这是楚恬儿惯用的方式。
如果是以前的她,大概已经忍不住跟裴言赫吵起来了。
然后楚恬儿就会露出那种无辜又温柔的表情。
轻声劝她。
“别激动。别乱发脾气。很难看。”
果然,楚恬儿又开始了。
“不过我倒觉得言赫你这话说得不对。”她笑了笑,“我反而觉得蒋乔这样安静无害地待着,也挺好的。”
蒋乔原本以为,她在裴言赫眼里,是个不懂体谅人的疯婆子。
现在才知道,她还是个无趣的疯婆子。
可到底是谁把她变成这样的呢?
她自己都说不清。
也不知道该怪谁。
她变成现在这样,不是裴言赫一个人的错。
可他也确实出过力。
她说什么,裴言赫从不会认真听。更不会在意。
他从没想过要理解她。
她也尝试过跟他分享一首好听的曲子,一个新的发型,或者某个突然让她开心的瞬间。
可他总是没时间听。
或者脆没听见。
慢慢地,她就不说了。
仿佛她的情绪,从来都不值一提。
楚恬儿目的达到,弯了弯唇,随后轻轻拍了拍裴言赫的肩膀。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准备一下。你替我好好招待蒋乔,不准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