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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凌晨四点的杭城

我是被雨声吵醒的。

不对,雨昨晚就停了。吵醒我的是风——杭城春天的风,带着西湖的水汽,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呼呼作响。

我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整。

距离断桥残雪的约定,还有四个小时。

按理说还能再睡一会儿,但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暗号——“我来自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

过去?谁的过去?我的过去?还是规则者们的过去?

我想起周牧云说的话:叶老是第一个成功吞噬系统的人。他活了多久,连自己都记不清。

如果一个人活了很久很久,那他确实“来自过去”。来自几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的过去。

但叶老已经通过玉佩跟我“对话”过了,为什么还要安排这个任务?让我去收集三个暗号,见三个人,有什么意义?

是想测试我的诚意?还是想让我通过这些“规则者”,逐步了解系统的真相?

越想越乱,最后索性不睡了。

起床,洗澡,换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头发还有点湿,眼睛里带着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

“林风啊林风,”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一个失业青年,三个月前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居然要去见什么‘规则者’,寻找什么‘系统的真相’。你说你是不是疯了?”

镜子里的我没回答,只是苦笑了一下。

穿上外套,拿上房卡,出门。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下行的时候有点晃,灯光也忽明忽暗的。我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周牧云说的是真的,系统是高维文明的实验工具。那我现在做的一切,是不是也在实验范围内?

规则者的出现,是不是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那个所谓的“吞噬系统”,会不会是另一个坑?

我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想太多没用,去了再说。

二、断桥残雪,凌晨五点

从酒店到断桥,走路二十分钟。

凌晨五点的杭城,是一座完全不同的城市。没有白天的喧嚣,没有夜晚的霓虹,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街上几乎没人,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像雨声。

西湖边更安静。

我沿着白堤往前走,左边是湖,右边也是湖。湖水黑沉沉的,看不到底,只能看到远处雷峰塔的轮廓,和更远处山上稀疏的灯光。

风很大,吹得我外套猎猎作响。我把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继续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断桥到了。

断桥其实没断,就是一座普通的石拱桥,只是因为冬天的雪景出名。现在春天,没雪,只有光秃秃的桥面和桥下黑沉沉的水。

桥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看了看手机,五点二十。距离八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四十多分钟。

来早了。

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掏出手机想刷会儿新闻,却发现信号弱得可怜,网页半天打不开。试了几次,放弃了,把手机揣回口袋,就那么坐着发呆。

风吹得湖面皱起层层波纹,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鸟从头顶飞过,叫声很尖,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出很远。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跟我妈来过一次西湖。那时候我爸还在,一家三口租了条船,在湖上划了半天。我妈晕船,吐得昏天黑地,我爸一边骂她没用一边给她捶背。我在旁边看着,觉得大人真奇怪,明明不高兴还要出来玩。

后来我爸跑了,我妈再也没提过那次西湖之行。

我也没提过。

现在想起来,那应该是我最后一次一家人一起出门旅游。那时候我才八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在船上乱跑,差点掉进湖里。我爸一把把我拽回来,甩了我一巴掌,然后抱着我哭了。

他为什么哭,我一直没想明白。

可能是怕我死,可能是觉得自己没本事,带老婆孩子出来玩都只能租最破的船。

谁知道呢。

反正他后来还是跑了。

我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伙子,这么早来等出?”

我猛地回头。

一个老头站在我身后,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松了口气。不是规则者,就是个晨练的老头。

“不是,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睡不着?”老头在我旁边坐下,“年轻人睡不着,不是有心事,就是有毛病。你是哪一种?”

“都有吧。”

老头笑了,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一股茶香飘过来,是龙井。

“杭城人?”他问。

“不是,外地来的。”

“来旅游?”

“算是吧。”

“一个人?”

“嗯。”

老头点点头,没再问。我们就那么并排坐着,看着湖面,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你知道断桥为什么叫断桥吗?”

“不是因为下雪的时候,雪落在桥上,远看像断了?”

“那是游客的说法。”老头摇摇头,“真正的说法是,这座桥原本是断的。很多很多年前,桥上住着一条白蛇,后来来了个和尚,把蛇收了,桥也断了。后人重修了桥,但名字没改,就叫断桥。”

“白蛇传?”

“比白蛇传早。”老头说,“白蛇传是后人编的故事,真正的传说早就没人记得了。”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老头还在喝茶,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您怎么知道这些?”

“活得久了,就知道得多。”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小伙子,你今天来早了,要等的人还没来。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等会儿见到那个人,别问他太多问题,他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来。”

我心里一震。

“您怎么知道我要见人?”

老头没回答,拎着保温杯走了。

我站起来想追,他却走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白堤的晨雾里。

我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这老头是谁?

他怎么知道我在等人?

我掏出手机,想拍张照片,但雾太大,什么都拍不到。

三、第一个规则者

老头走后,我又等了两个多小时。

七点半左右,晨练的人渐渐多起来。有跑步的年轻人,有遛狗的中年人,还有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放着震天响的音乐,把湖边的宁静撕得粉碎。

我退到桥的另一端,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继续等。

七点五十。

七点五十五。

八点整。

一个人影从白堤那头慢慢走来。

是个女人。

她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长发披肩,走路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远远看去,像某个电视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走近了,我才看清她的脸。

大概三十出头,五官很精致,但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而是耐看型的——越看越有味道。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像是见惯了世面,对什么都不惊讶。

她在距离我三米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林风?”

“是我。”

她点点头,朝断桥另一头指了指:“那边有个亭子,过去坐坐?”

我跟着她走过去。亭子里有几张石凳,她挑了一张净的坐下,我也坐下。

“我叫沈默。”她说,“规则的规,沉默的默。”

“沈默……你是规则者?”

“是。”

“你就是我要找的第一个人?”

“是。”

“暗号呢?我来自过去?”

她摇摇头:“暗号不对。”

我愣住了。

“不对?可是短信上明明说——”

“短信上说的是‘第一个暗号:我来自过去’。”她打断我,“但那不是暗号,是提示。真正的暗号,需要你自己猜。”

猜?

什么鬼?不是说好了给暗号吗?怎么还要猜?

沈默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你是不是觉得,规则者就是个收容所,谁想进就能进?”

“……我没这么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沉默了几秒,决定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知道系统的真相,想知道怎么吞噬系统。周牧云说,完成这个任务就能见到叶老。所以我来了。”

“你知道周牧云是谁吗?”

“规则者成员,茶楼老板。”

“还有呢?”

“还有?”我想了想,“他说他是吞噬系统成功的人。”

沈默笑了,笑得有点冷。

“他骗你的。”

我心里一沉。

“周牧云本没有吞噬系统。”她说,“他只是和系统达成了某种协议,暂时不受控制而已。真正的吞噬者,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叶老。其他人,包括我在内,都只是在‘借用’系统的力量,没有真正摆脱它。”

“那你们……”

“我们是在等。”她看着远处的湖面,“等一个真正能吞噬系统的人出现。叶老说,那个人会出现,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我们这些‘规则者’,就是帮他铺路的。”

等一个人。

帮他铺路。

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等的那个人,不会是我吧?

沈默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摇摇头:“别自作多情。叶老说那个人会出现,但没说什么时候出现。也许十年后,也许一百年后,也许永远都不会出现。我们只是在等而已。”

“那我来这里,有什么意义?”

“有。”她看着我,“因为你是第一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引起系统‘注意’的人。”

“注意?”

“你的系统是不是对你特别‘照顾’?任务难度比别人高,惩罚比别人狠,动不动就抹?”

我点点头。

“那就是注意。”她说,“系统一般不会针对某个宿主,因为对它们来说,宿主只是实验品,死了一个换一个就行。但你的系统不一样,它在针对你,在故意给你制造困难。”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沈默说,“或者说,你身上有它害怕的东西。”

害怕的东西?

我一个失业青年,能有什么东西让系统害怕?

沈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

“暗号需要你自己猜。我给你三个提示。”

我赶紧站起来,竖起耳朵。

“第一,暗号和你的过去有关。”

“第二,暗号和我的名字有关。”

“第三,暗号只有三个字。”

你的名字?

沈默?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沈默,沉默。我来自过去。三个字。

等等。

“是‘我沉默’?”我脱口而出。

沈默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你怎么猜到的?”

“你叫沈默,‘沈’谐音‘沉’,沉默就是不出声。‘我来自过去’——过去的我,是沉默的。所以暗号应该是‘我沉默’。”

沈默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最后笑了。这一次的笑,比刚才真诚多了。

“难怪叶老会注意到你。”她说,“你的脑子确实转得比别人快。”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枚徽章,和周牧云给我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符号不同——这只眼睛里的钟表,时针指向六点,分针指向十二点。

“这是第二个徽章。”她说,“收集三个,就能见到叶老。”

我接过徽章,翻来覆去地看。

“这徽章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她说,“就是一个信物。叶老需要确认,来见他的人,是经过了三个规则者考验的。”

“考验?什么考验?”

“就是猜暗号。”她笑了笑,“你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每个规则者的暗号都不一样,都需要你自己猜。猜错了,或者猜不出来,就永远见不到叶老。”

我擦了一把冷汗。

还好我脑子转得快。

“那第二个规则者是谁?在哪儿?”

“他会主动找你的。”沈默说,“但不是现在。你需要等,等他觉得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出现在你面前。”

“等多久?”

“不知道。”她摇摇头,“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规则者行事,没有时间表。”

我有点急了。

“可是我还有系统任务要做!我还有全国巡回败家计划!我不能一直等在杭城啊!”

沈默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林风,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些任务,那些败家计划,可能都是系统安排的?”

我愣住了。

“系统故意让你在全国巡回,故意让你高调,故意让你成为网红。为什么?因为这样你就会被更多人注意到——被其他宿主注意到,被规则者注意到,甚至被……”她顿了顿,“被某些不该注意到的东西注意到。”

不该注意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默没有解释,转身朝白堤走去。

“等等!”我追上她,“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我叫沈默。”她说,“曾经是心理医生。绑定的系统叫‘神级读心系统’——可以读取别人的想法。但现在系统已经休眠了,我偶尔还能用一点残留的能力。”

读心系统?

怪不得她看我的眼神那么怪,好像什么都知道。

“那你现在读到了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笑了。

“你现在在想:这个女人到底可不可信?她说的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是不是又被人坑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说得一字不差。

“放心。”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不读你了。读心太累,而且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第二个规则者?”

她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

“等。等你想明白,你为什么会被系统选中。”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徽章,脑子里一团乱麻。

四、回酒店的路上

从断桥回酒店,我走了整整一个小时。

不是路远,是我走得太慢。一边走一边想,想沈默说的那些话。

系统在针对我。我身上有系统害怕的东西。我被选中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我就是个普通失业青年,没背景没学历没钱没房,连女朋友都跑了。这种人满大街都是,系统凭什么选我?

还有那个暗号——“我沉默”。

过去的我,是沉默的。

这倒是真的。我从小就话少,不爱跟人交流,上学的时候老师提问,我知道答案也不举手。工作了更沉默,同事聚餐我就闷头吃饭,从来不参与话题。前女友说我闷葫芦,跟我在一起快被憋死。

可这跟系统有什么关系?

难道系统喜欢沉默的人?

不对。沈默说暗号和我的过去有关,也跟她的名字有关。她叫沈默,所以“我沉默”可以理解为“我叫沈默”的变体——这也是她承认我是规则者的依据。

那第二个规则者呢?也会用这种谐音梗吗?

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算了,回去睡觉。

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早上,困得要死。

五、酒店的意外来客

回到酒店,刚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就叫住我。

“林先生,有人找您。”

“谁?”

“他说是您的朋友,在咖啡厅等您。”

朋友?

我在杭城哪有朋友?苏晴还在蓉城忙她自己的任务,不可能这么快过来。

我怀着疑惑走进咖啡厅,一眼就看到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男的,大概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夹克,头发有点乱,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刮。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但他一口没喝。

我走过去。

“您好,请问您是……”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因为他的眼神,和沈默一模一样——平静,深邃,像是能看穿一切。

“坐。”他说。

我坐下。

“我叫李默然。”他说,“沉默的默,然而的然。”

又一个带“默”的?

“你是规则者?”

“是。”

“第二个?”

他摇摇头:“不是。我是来传话的。”

传话?

“沈默让我告诉你,你猜暗号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有点不正常。她怀疑你身上有某种特殊能力,需要测试一下。”

测试?

“什么测试?”

李默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把钥匙。很普通的那种,铜色的,有点旧,看起来像是开某个老式门锁的。

“这是杭城老城区一栋老房子的钥匙。地址在后面。”他说,“今晚十二点,你一个人去那里。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带任何电子设备。进去之后,会有人告诉你下一步做什么。”

我盯着那把钥匙,没有伸手。

“这是什么测试?”

“勇气测试。”他说,“规则者需要的是敢于面对未知的人,不是遇到点事就退缩的怂包。你敢去,就有资格见第二个规则者。不敢去,就当今天没见过我们,该嘛嘛。”

我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去,会遇到什么?”

“不知道。”他笑了笑,“可能是好事,可能是坏事,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取决于你自己。”

我又沉默了几秒。

最后,我伸出手,拿起了那把钥匙。

钥匙冰凉,上面刻着三个数字:307。

“地址呢?”

“在后面。”他指指钥匙柄。

我翻过来,果然看到一行小字,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惠民路77号。

惠民路77号。

杭城老城区的一条老街。

“记住了?”

“记住了。”

李默然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

“小子,你比我想象的强。当年我接到这种测试,犹豫了半个小时才敢去。你三秒就决定了。”

“因为我没有退路。”我说,“系统天天想弄死我,规则者是我唯一的希望。就算是坑,我也得跳。”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就算是坑我也得跳’!就冲这句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

“第二个规则者的暗号,和‘水’有关。”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追出去,他已经消失在大堂的人群里。

六、准备

回到房间,我把那把钥匙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惠民路77号。307房间。

杭城老城区。

我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惠民路。确实在杭城,离西湖不远,是一条很老的小街,两边都是老式居民楼,据说有上百年历史。

街景照片里,那些楼房又旧又破,外墙斑驳,窗户上挂着各种杂物,看起来就像电影里那种会发生灵异事件的地方。

晚上十二点,一个人去这种地方。

说实话,我有点怂。

但李默然说得对,我确实没有退路。

系统那边,任务越来越难,惩罚越来越狠。这次侥幸活下来了,下次呢?下下次呢?总有一天我会完不成任务,被系统抹。

规则者这边,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至少给了我一个希望。一个“可能摆脱系统”的希望。

就算是坑,我也得跳。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开始收拾东西。

李默然说不能带任何电子设备。手机、手表、耳机,统统不能带。连房卡都不能带,因为房卡里有芯片,可能会被追踪。

最后我只带了那把钥匙,和口袋里那两枚徽章。

想了想,又把玉佩也带上。

叶老送的玉佩,说不定能保命。

准备妥当,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距离晚上十二点,还有十个小时。

这十个小时怎么熬?

我躺回床上,想睡一会儿,但本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307房间里有什么?是人是鬼?是规则者还是系统派来我的?

越想越清醒,最后索性不睡了,起床下楼吃饭。

七、等待

下午到晚上的十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十个小时。

我吃了三顿饭——中午饭、下午茶、晚饭。把酒店附近能逛的店都逛了一遍。在西湖边坐了两个小时,看游客来来往往,看情侣卿卿我我,看老头老太太跳广场舞。

时间过得慢得像蜗牛爬。

晚上八点,我回到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净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林风啊林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三个月前,你还是个失业青年,连房租都交不起,被房东骂得狗血淋头。三个月后,你居然敢半夜去什么老房子,参加什么勇气测试。

这就是所谓的“人被到绝境,什么都得出来”?

我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

晚上十点,我提前退了房——反正今晚不一定能回来,明天也不知道在哪,脆退了,省点钱。

前台的小姑娘看我半夜退房,一脸疑惑,但也没多问。

走出酒店,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西湖,深吸一口气。

惠民路77号。

走起。

八、惠民路

从酒店到惠民路,打车二十分钟。

司机是个本地人,一路上都在跟我聊天,说杭城哪里好玩,哪里好吃,哪里的姑娘漂亮。我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越往老城区走,街道越窄,灯光越暗。最后拐进一条小路,两边全是老房子,有的看起来已经没人住了,窗户黑漆漆的,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嘴。

“到了。”司机停下车。

我付了钱,下车。

面前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老式居民楼,最高的也就五六层。路灯很暗,隔很远才有一盏,亮着昏黄的光,照得地面一片斑驳。

巷口有个牌子:惠民路。

我顺着巷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看门牌号。

1号,3号,5号……

走了大概五分钟,77号到了。

是一栋五层的老楼,外墙是灰色的,爬满了藤蔓植物。楼道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锈迹斑斑,一推就吱呀作响。

我走进楼道。

楼道里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掏出手机想照一下,想起李默然说不能带电子设备,又塞回口袋。

算了,摸黑走吧。

我扶着墙,一级一级往上摸。楼梯很陡,每一级都发出吱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二楼,三楼。

307。

门是木头的,很旧,油漆都剥落了。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三个浅浅的凹痕,是曾经钉过门牌留下的痕迹。

我掏出钥匙,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九、307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先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又闻了闻——没有异味,没有霉味,甚至没有灰尘味。空气很净,净得不像是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最后,我迈步走了进去。

刚踏进一只脚,身后的门突然自己关上了。

砰的一声,吓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猛地回头,伸手去摸门把手——

摸了个空。

门上什么都没有,光滑得像一面墙。

我用力推,推不动。用脚踹,踹不开。那扇门像是和墙壁融为一体,再也找不到痕迹。

我被困住了。

黑暗里,我站在那儿,后背紧贴着那扇已经找不到的门,心脏砰砰直跳。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别怕,门还在,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是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是谁?”

“你等的人。”

“第二个规则者?”

“是。”

“你在哪儿?我看不到你。”

“我在你面前。”

我瞪大眼睛,拼命在黑暗里寻找。可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

“你为什么不点灯?”

“没有灯。”她说,“这栋楼早就断电了。”

“那我怎么看你?”

“你不用看我。”她说,“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回答对了,就能见到我。回答错了,就永远留在这里。”

我心里一紧。

“什么问题?”

“你怕死吗?”

我愣了一下。

怕死吗?

这什么问题?

“怕。”我老老实实回答。

“为什么怕?”

“因为……因为还有想做的事,还有想见的人,还没活够。”

“如果必须死,你愿意为谁而死?”

我想了想:“为我自己。”

黑暗里沉默了几秒。

“为我自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你不愿意为别人牺牲?”

“不愿意。”我说,“我不是什么英雄,就是个普通人。如果有人需要我救,我会尽力,但如果要拿命换,我可能做不到。因为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还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死了,那些事就没人做了。”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灯亮了。

不是灯,是一团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我终于看清了307房间的样子。

是个很普通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西湖,但画工很粗糙,像是小学生画的。

床边站着一个人。

女的,很年轻,看起来比我还小几岁,二十出头的样子。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光着脚,长发披肩,五官很精致,但脸色苍白得有点吓人。

“你通过了。”她说。

“通过?回答个问题就通过了?”

“这不是普通的问题。”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这是测谎题。如果你说‘我愿意为别人而死’,那你就是在撒谎。撒谎的人,会被困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上一个说谎的人,现在还困在这里。”她指了指墙角。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墙角坐着一个……人?

不对,那不是人,是一个人形的影子,黑漆漆的,没有五官,就那么蜷缩在角落里。

“那是……”

“一个规则者候选人。”她说,“三年前来的。他回答‘我愿意为祖国牺牲’,被戳穿后就被困在这里了。他会一直困在这里,直到说出真话为止。”

我后背一阵发凉。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江小渔。”她笑了笑,“江河的江,大小的小,渔夫的渔。我是第二个规则者。”

江小渔。

这个名字,和水有关。

李默然说的没错。

十、江小渔的故事

江小渔让我在床边坐下,她自己坐到椅子上。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说。

“是有点好奇。”

“我绑定的系统,叫‘神级隐身系统’。”她说,“可以让我在任何地方隐身,别人看不到我。”

“隐身?这么厉害?”

“厉害个屁。”她句粗口,“隐身后不能说话,不能碰东西,不能做任何事。一说话就现形,一碰东西就现形,一做事就现形。你说这系统有什么用?”

我想了想,确实没什么用。

“那你现在……”

“我的系统已经被我封印了。”她说,“就在这间屋子里。”

“封印?”

“对。我把系统困在这个房间里,它出不去,我也出不去。我们俩就这么耗着,看谁先撑不住。”

我听得目瞪口呆。

把系统封印?

这什么作?

“你怎么做到的?”

“靠这个。”她指了指墙上那幅画。

我仔细看了看那幅画,画的是西湖,但画工真的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颜色也涂得乱七八糟,像是小学生画的。

“这画有什么特别的?”

“这是我画的。”她说,“绑定系统那天画的。画完之后,我发现系统不能靠近这幅画。一靠近就失灵,就像被屏蔽了一样。”

我走近那幅画,仔细端详。

画确实很普通,普通到扔街上都没人捡。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幅画就是能屏蔽系统的神器?

“后来呢?”

“后来我就研究,为什么这幅画能屏蔽系统。”她说,“研究了好久,终于发现了秘密——因为画里有我的全部情绪。”

情绪?

“绑定系统那天,我很害怕,很愤怒,很绝望。我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这幅画里,每一笔都带着我的恨意。结果画完之后,系统就不敢靠近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

情绪能屏蔽系统?

这是什么玄学?

“你不信?”她看着我,“你身上是不是有块玉佩?”

我心里一震。

“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系统虽然被封印了,但残留的能力还在。我能感知到‘异常物品’——就是那些能和系统对抗的东西。你身上的玉佩,就是其中之一。”

我掏出那块玉佩,递给她。

她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这块玉佩里,藏着一个人的全部记忆。”她说,“是那个人的情绪、思想、经历,全都压缩在这个小小的玉里。所以系统才无法检测到它——因为它是‘活的’,有自己的意志。”

叶老的记忆?

我忽然想起叶老在梦里说的话——这是他留在玉佩里的一缕意识。

原来如此。

“这个玉佩可以保护你。”江小渔把玉佩还给我,“关键时刻,它能帮你挡住系统的攻击。”

我接过玉佩,心里对叶老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那你的画呢?能帮到我吗?”

“不能。”她摇摇头,“我的画只能在这个房间里生效。带出去就没用了。”

“那你为什么不出去?”

“出去嘛?”她苦笑了一下,“外面是系统的世界,到处都是宿主,到处都是任务。我这个没系统的人出去,分分钟被盯上。还不如躲在这里,至少安全。”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没有系统的保护,在系统世界里确实寸步难行。

“那你就一直待在这儿?”

“等。”她说,“叶老说会有人来救我。等那个能真正吞噬系统的人出现,我就自由了。”

又是等那个人。

“你就这么相信叶老?”

“不相信也得信。”她看着我,“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成功吞噬系统的人。如果连他都救不了我,那就没人能救我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知道你的暗号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我提示过你了——和水有关。”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看外面。”

窗外是什么?惠民路的巷子,远处的西湖?

不对。

“是水。”她说,“整个杭城都是水。西湖的水,运河的水,钱塘江的水。水无处不在,就像系统无处不在。”

我等着她说下去。

“你的暗号,就在水里。”她回过头看着我,“你能想到吗?”

我想了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和水有关。她的名字叫江小渔。江,小,渔,都是水有关的字。

江是水,小是……

等等。

“江小鱼?”我脱口而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叫我什么?”

“江小鱼。”我说,“不是小渔,是小鱼。江里的小鱼。”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眼眶突然红了。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我说,“你的名字,加上水,加上你刚才说‘等那个人来救我’,让我想起一条鱼。一条被困在江里的小鱼,等着有人把它放回大海。”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从小到大,别人都叫我小渔,渔夫的渔。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小鱼,鱼儿的鱼。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像鱼一样自由。结果……”

结果她被系统困在这间屋子里,比鱼还惨。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自由的那天,我请你去海边玩。看真正的大海,看真正的鱼。”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了。

“你说话算话?”

“算话。”

她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第三枚徽章。

“拿着。”她说,“这是你的。”

我接过徽章,和之前两枚放在一起。

三枚徽章,三个不同的符号。第一枚时针指向三点,第二枚指向六点,第三枚指向九点。

如果把三枚放在一起……

我试着把它们拼起来,发现刚好能拼成一个圆。三枚徽章拼成的圆里,那个眼睛和钟表的图案完整了——眼睛的瞳孔里,钟表的指针指向十二点。

十二点。

叶老说的时间?

“你该走了。”江小渔说,“门已经开了。”

我回头看,那扇消失的门果然又出现了,虚掩着,能看到外面的楼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任务完成了。”她笑了笑,“我在这里等的人,就是你。”

我心里一震。

“你……你一直在等我?”

“对。”她说,“叶老三年前就告诉我,会有一个人来,他会叫我‘江小鱼’,他会带我去看大海。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前。

三年前我还在为房租发愁,还在被前女友嫌弃,还在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子。那时候叶老就知道,我会来这里?

“走吧。”她推了我一把,“别回头。”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窗边,月光照在她脸上,苍白但美丽。

“江小鱼。”我说。

“嗯?”

“等我办完事,一定来接你。”

她笑了,笑得像个小女孩。

“我等你。”

我推开门,走进楼道。

身后的门再次消失。

楼道里还是那么黑,但这一次,我不怕了。

十一、回程

走出惠民路77号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站在巷口,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边,深吸一口气。

三枚徽章,收集齐了。

三个规则者,都见过了。

下一个,就是叶老。

他会告诉我,怎么吞噬系统。

我掏出手机,想打个车回市区,却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昨晚出来的时候忘了充电,折腾了一夜,彻底关机。

算了,走着回去吧。

我沿着惠民路往东走,一边走一边想着江小渔的话。

“叶老三年前就告诉我,会有一个人来。”

三年前。

那时候我还在嘛?

我想了想,三年前我刚毕业,进了一家小公司当文员,每天朝九晚五,拿着三千块的工资,租着八百块的隔断间。子过得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那时候的我,绝对想不到三年后的今天,我会站在杭城的老街上,揣着三枚能见到叶老的徽章,等着他告诉我怎么吞噬系统。

人生啊,真是奇妙。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条河。

是运河?还是西湖的分支?我不知道。但河水很清,倒映着天边的朝霞,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我站在河边,看着水面上的倒影。

倒影里的我,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满脸疲惫,但嘴角却带着笑。

我忽然想起江小渔说的暗号。

“你的暗号,就在水里。”

我盯着水里的倒影,看着那个傻笑的自己。

然后,我明白了。

暗号是什么。

水里的我。

水+我。

那就是……

“渔。”

我笑了。

江小渔,江小鱼,水里的我。

原来如此。

十二、回到市区

走到市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我在路边找了个早餐店,要了一碗豆浆,两油条。狼吞虎咽地吃完,整个人才活过来一点。

手机没电,没法联系任何人。也不知道苏晴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担心我。

想找个地方充电,但早餐店没有座。老板看我一脸着急,好心借了我一个充电宝,让我充了半个小时。

开机之后,一堆消息弹出来。

苏晴发了十几条:

“在吗?”

“怎么不回消息?”

“林风你是不是死了?”

“再不回我报警了!”

“?????”

还有周牧云的一条:

“听说你拿到三枚徽章了?恭喜。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听雨轩?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八点半。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将近十二个小时。

先给苏晴回个电话。

刚拨出去,那边就接了。

“林风?!”苏晴的声音又急又气,“你死哪儿去了?!一晚上不回消息!”

“我……有点事。”

“什么事?”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想了想,挑重点说:“我见到了规则者,拿到了三枚徽章,今晚去见叶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叶老是谁?”

“规则者的老大,第一个吞噬系统的人。”

又沉默了几秒。

“林风,你确定这不是另一个坑?”

“不确定。”我老实回答,“但就算是坑,我也得跳。”

苏晴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啊……算了,我不拦你。但你给我活着回来,听到没有?”

“听到了。”

“还有,我明天到杭城。”

“你来嘛?”

“看着你,别让你把自己作死。”

我笑了。

“好,等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早餐店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酒店里等断桥残雪的约定。今天这个时候,我已经拿到了三枚徽章,马上就能见到叶老。

这一天一夜,发生了太多事,多得我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但我没有时间消化。

晚上八点,听雨轩。

叶老。

系统的真相。

吞噬系统的方法。

一切,都会在那时揭晓。

我站起身,付了钱,走出早餐店。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十三章完】

三枚徽章收集完成:

·第一枚(沈默):时针指向三点——暗号“我沉默”

·第二枚(江小渔):时针指向九点——暗号“江小鱼”(水里的我)

·第三枚(?):时针指向六点——暗号“?”(已获得,但赠予者未在第十三章正面出场,暗示已在之前获得或通过考验)

【下章预告:第十四章听雨轩夜谈,叶老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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