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拉回那年初,有一天林墨刷抖音,发现一条视频。
内容讲的是,糖尿病人严重后期会烂手烂脚,甚至连痛感都没有。
她当时脑子里就出现外婆死前的一幕,以及臀部烂了巴掌那么大的洞。
她颤抖着手点开查询相关的资料,顿时如遭雷击。
事情回到去年,外婆已经瘫痪3年了,几个子女出钱请了个阿姨专门照顾,喂一天三顿饭,换洗下身三次。
一个月5000,包吃包住,在这个县城也算高工资了,阿姨人勤快,觉得活太少了。每天主动把一楼的卫生打扫了,还做饭,跟平时还给老人按摩,聊天。
林墨每个月都去舅妈家看一次外婆,明显在阿姨照料下。
能认识人了,还能进行简单的沟通,皮肤竟然有了光泽,还长出了黑色的头发了,大家简直都说是奇迹。
外婆之前中风半边身子偏瘫,姐弟四人出钱也是5000一个月,让老三,林母一边上班一边照顾了一年。
那会儿林墨老是能收到,他母亲拍过来外婆的屎摊子,一边发60秒的语音抱怨,有次把正在吃饭的她恶心吐了。
后来有天外婆突然从床上摔,送进了医院,没几天就进了ICU。医院后来宣布可以放弃治疗了,从重症监护室出来时人就奄奄一息。
舅舅赶紧从外地开车送回老家,所有的亲戚朋友都上门探望,四姐弟连后事都准备好了。
林墨得到通知时也是很诧异,当她看到躺在床上1米5出头,150多斤的外婆,瘦的皮包骨头,眼窝凹陷,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当时屁股上已经又溃烂了,但是他们说没痛感,感觉就吊着一口气,大家每天都去守着,等着人咽气。
4-5天过去了,外婆还是那个样子,就请道士算了算,说是要把子女磨够了会咽气,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就在那几天新冠疫情全面爆发,去看望的人都中招了,舅舅一家也中招了,倒是外婆却没事,还是吊着那口气。
林墨那会也躺在床上,浑身都疼。都怪郑伟,说是早得晚得,早晚都得,非要亲她一口,第二天就中招了。
然后林墨就带着口罩,发着烧照顾他和两个孩子,等郑伟好的差不多了,两孩子接连发烧,林墨又接着照顾。
第一个得新冠,最后一个好,等林墨好了,都折腾了快一个月。奇怪的是,并未传来噩耗。
等提着牛上门探望,竟发现外婆能吃的下一些稀糊糊了。
就这样过了年,大家都要工作了,就商量让没工作的老二,就是林墨二姨住下照顾。
二姨本来就懒散惯了,这样照顾一年的屎尿都烦死,跟两个姐妹打电话时总是说还不死啊!
舅妈很聪明,她不嘴,配合就好,反正你们的妈,你们安排就好。
舅舅是很孝顺很舍得花钱,为了方便照顾母亲,花了一万多买了张护理床,他是一个遵守传统,奉行,孝,就是顺的人。
林墨每月都去看望,眼睁睁看着大面积脑梗的外婆,还会认识些人了,身上的疮也好了,只不过糖尿病人的排泄物很臭,让屋子有股腥臭味。
又到了过年,就让林母,和大姨一人一月轮着来,二姨夫家在外地,要回去过年。
大姨老爱跑,早上喂饭换尿不湿后,就走了。
中午再来一趟,晚上再来一趟,倒是大姨很会做面子,舅舅在家时,就给能吃些饭菜的母亲,炖汤,聊天,按摩。
这一切舅妈都看在眼里,大家是什么人都心知肚明,所以她也没有开口挑事。
轮到林母了,林墨就去得更勤了。
有时候帮忙着给外婆洗头,有时候带些香氛去去味,林母嘴上虽然说着老人还不死,但行动上又打算天气暖和,给一年都没洗过澡的老母亲洗洗澡,理理发。
林墨肯定是要去帮忙的,她还花一百五请了个理发师上门给外婆理发。
然后她和她妈将外婆固定到轮椅上,推去厕所洗,从轮椅上抱上抱下都是林墨,就是为了给林母减轻点负担。
年后二姨推脱不来了,没办法,就联系人请了阿姨。
奇迹就是这样发生了,外婆状况越来越好,床升起可以靠坐了。舅妈怕她无聊还给她放电视,只是还是不知饥饱,喂就吃,不给,也不要。
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子女们都回来了,舅舅财力雄厚些,就不在乎。
但两姐妹填自己家的窟窿每年都叫苦,每年一万五的费用,都不想给,然后商量着就把阿姨辞了。
当林墨知道这事时,就隐隐感觉不好。
果然她去舅妈家时,林母和舅妈正在聊天。
舅母说,“三姐,老太太的的糖尿病犯了,以前的药还有,要给她吃不。”
“吃什么吃,要死等她死,真的是磨缠人。”林母小声嘀咕道。
林墨理解久病床前无孝子,但是林墨接受不了说这话的是她母亲,还当着自己的面说的,难道她没有老的一天?
等大姨来照顾了,大姨拿出他的老一套,去买什么土鲫鱼,土黄鳝炖汤,给老人吃。
当她跟舅妈小声说,糖尿病不能吃那么好时,舅妈跟林墨说,管她的,她们自己的妈。
就连她母亲林母喂饭时,也是份量大,肉多。林墨不忍提了一嘴,林母让她别多话,她舅舅生怕把老人饿着了,他会骂人。
仅仅一个多月外婆的状况极速恶化,屁股烂起洞。两个女儿跟人说起都眼泪婆娑的,说老人这样活着可怜。
说的多了,亲戚朋友就会说,你们照顾了那么久,也够意思了,活着也是受罪,死了还算解脱了。
好像说的多了她们自己都信了,或者是别人认同了她们埋藏内心已久的想法。
林墨亲眼看到,母亲和大姨给外婆处理屁股上的伤口,她们用碘伏消毒,用棉签在洞里面摩擦,甚至隐约能看到白骨,她转过头不忍再看。
而外婆一点反应都没有,又变得木讷了,仿佛是案板上一块肉,或是一条鱼,任人宰割。
女儿们又拿出说是新买的某某药膏,说是效果好,然后开始上药,许是人心真是肉长的,她们的眼角都挂着泪。
而林墨称之为,鳄鱼的眼泪。
林墨的突然去世,她和林母在老家帮忙料理后事,二人无暇分身。
大姨的电话打来,问林母,要不要把老太太送去医院,说是在外地的弟弟叫送去医院。
林母不敢担责任,就说,随便你们,要送就送。
后来舅舅回来了,外婆发烧了,这三年她连感冒都没有。舅舅将人送到医院,又是ICU。
就在年前前3天,老人家被紧急救护车送回农村老家,老房子在第一次病危时就被修缮过。
林墨永远记得那天晚上,破旧的老房子灯火通明,堂屋已摆上棺材,亲戚朋友们将外婆抬到房间里的床上。
外婆瘦的皮包骨头,着氧气管,眼睛也是混浊的,不时还吐口血。
听旁边亲戚说,在医院这两天都在输血,输了又吐,屁股上面的洞已经有巴掌那么大了,连骨头都能看见了。就连医生了解后都说是个奇迹,还生生拖了三年。
突然外婆手在空中挥舞,像似要抓住什么,然后头一扬不动了,大家赶紧跪下送行,以为人去了。
一旁的人把氧气管拿开,试了鼻息说还有气儿,让把人扶正。
然后在老人耳边说她回家了,大家都在,二女儿也在好回来的路上,你可以放心走了。
只见外婆斗突得一耷拉,就像放下了执念一般,真的去了。
那是林墨第一次见到亲近的人离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看到外婆死前的痛苦,这次她是真的解脱了。
林墨想到突然离世,她都没赶上送她最后一程,不禁潸然泪下。
谁是凶手?看到那些关于糖尿病的资料,林墨就确定了那会儿的怀疑。
这事,她就连郑伟都没提起过,一直埋藏在心里。
可能是,之前听到,林母的抱怨,还有她与大伯母的对话内容。
林母总是说以后老头想嘛嘛,她的真心喂了狗,以后走路也不扶了,要是一下子摔死就算了。
这些话从没有避着林墨这个女儿,影响到她的潜意识暗示,所以才会梦到两个老人。
“妈妈,吃蛋糕了!”女儿甜甜开门进来。
女儿打断了她的思绪,听到传进来的热闹,以及女儿鼻尖的油。
林墨将女儿抱起,“给舅唱歌了吗?”
“唱了,妈妈今天蛋糕好吃!”
“好吃狗,小馋猫!”林墨捏捏女儿的脸蛋,“少吃点,不然肚子不舒服又喊”“妈妈我肚子不舒服,我好难受!”林墨捏着嗓子学着女儿的声音说道。
“知道了,妈妈!我们出去吧!”甜甜拉着林墨的手。
林墨起来把床铺整理好,看到房间的护理床已经不在,牵着女儿出了房门。
看他们打牌都结束了,都在吃着蛋糕。
儿子还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这时林母给她递了块蛋糕。
她愣了下,下意识接过,说“谢谢,妈!”
然后招呼儿子过来,“儿子,吃蛋糕了没。”
“没有,我容易生病,妈妈你说了少吃油面包这些的。”
“吃吧!今天舅生,难得吃一次,没事。”将蛋糕给儿子,林墨还是很欣慰的,有时候还是很听话的。
快到晚饭时间,大家又呼啦的出门。
火锅店订了三桌,中午很多没空的,晚上都来了。
郑伟下班晚了点,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吃了。他自然做到了喝酒那桌,林墨也难得清净,小孩们都吃好了去玩了。
以前出门吃火锅,她不仅地照顾孩子还要照顾郑伟。打调料林墨打完自己和孩子的还得给他打。
林母以前让林墨去上班,女人得挣钱,可是林墨直接说不。
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两个孩子她妈也不会帮她带。还有就是什么班可以让她完全贴合孩子上下学时间,而且老师随叫,就能随时请假去的。
还有工地必然就低,孩子没照顾好,发烧住个院,一个月工资还不够呢!
其次林墨不想当林母,自己也没她那么强,也不想家里孩子什么都管了,还要挣钱养家,钱还花不到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累死了,正好便宜别人。到时候别人住着我挣的房子,花着我挣的钱,打着我的娃。
今年,郑伟也明里暗里说着她不挣钱,自己压力很大。
林墨不像以前那样顾着他面子,直接一顿怼。
首先,婚前你就知道我的情况,我给不了你什么助力。
其次,结婚是郑伟你选的,你跟谁结婚都得挣钱养家。还有我身体什么情况你也清楚,而且自己已经尽量得补贴这个家庭了。
如果结婚既要生儿育女,又要持家务,还得挣钱养家,我结婚嘛?图生孩子?那我跟谁生不是生,为什么一定给郑伟你生?
反正实话总是难听的,没有情爱的滤镜,结局就是不欢而散。
林墨吃完了,正听着别人闲聊,郑伟突然过来。
“跟我出来一下!”
“有事?”林墨想了一下还是跟他一起出去,上了车。
郑伟从车子里拿了一些钱给她。
“多少?”有零有整的,林墨得问清楚好记账。
“350。”郑伟又看向林墨,“等会去哪?”
“回家,”
“不去舅妈那里了?”
“我又不打牌,吃完可以回家了。”
“那我送你!”
“好,去打个招呼吧!把孩子叫上。”
两人一起下车,进到店里,跟大家都打了声招呼,带上孩子回家了。
到了小区门口,郑伟对女儿说,“来爸爸亲一下!”
两父女互相亲了脸颊,“晚上不回来?”林墨问了句。
“不。”
“注意安全。”说完带着孩子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