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轮王的人到了京城。
这个消息，南玥是从吊死鬼那里得知的。
“姑娘，足足来了二十多个。”男鬼飘在半空，压低声音说，“都藏在城南那宅子里，白天不出门，晚上才活动。”
南玥靠在窗边，手指轻轻敲着窗框。
“领头的是谁？”
“是个穿黑袍的，脸很白，看着像常年不见光的。”男鬼想了想，“其他人叫他‘柳大人’。”
柳大人？
南玥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既然是转轮王的心腹，修为一定不低。
“他们还说什么了吗？”
男鬼回忆了一下：“他们说……要在小姐成亲那天动手。那天人多，好混进去。”
南玥冷笑。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知道了。”她冲男鬼点点头，“继续盯着，有动静随时告诉我。”
男鬼应了一声，化作青烟消失。
南玥转身，看向屋里另一个人。
萧夜宸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盏，神情平静。
“听到了？”她问。
萧夜宸点头。
“柳泉。”他说，“转轮王手下最得力的将之一，专管人间事务。”
南玥皱眉：“你认识？”
“打过交道。”萧夜宸放下茶盏，“三百年前，你还在的时候，他来过天界几次。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跑腿的。”
南玥沉默了一会儿。
三百年，足够一个人爬上高位。
也足够一个人背叛旧主。
“他修为如何？”
“不低。”萧夜宸看着她，“但你不必担心，有我。”
南玥白了他一眼。
“我没担心。”她说，“我在想怎么把他们一网打尽。”
萧夜宸眼里浮起一丝笑意。
“你想怎么做？”
南玥想了想，缓缓开口。
“成亲那天，府里人多眼杂，他们一定会混进来。”她说，“但混进来容易，动手难——因为你肯定布了防。”
萧夜宸点头。
“所以他们要动手，必须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南玥继续说，“什么时候最合适？”
萧夜宸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赞赏。
“你说。”
“拜堂的时候。”南玥说，“那时候宾客都聚在正厅，注意力全在新人身上，守卫也会松懈一些。”
萧夜宸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南玥笑了。
“那我们就在拜堂的时候等着他们。”
萧夜宸看着她，忽然问：“你不怕？”
南玥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婚礼被搅乱。”萧夜宸说，“毕竟是你的婚礼。”
南玥摇摇头。
“婚礼可以再办。”她说，“但转轮王的人，错过这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萧夜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的王妃，”他说，“果然与众不同。”
南玥脸微微一红，拍开他的手。
“别动手动脚的。”
萧夜宸笑了笑，收回手。
“好。”他说，“那说正事。我打算在正厅四周布下天罗地网，他们一进来就收网。”
南玥点头。
“我也让那些鬼兵盯着，有可疑的人立刻报信。”
萧夜宸看着她。
“你那些鬼兵，”他问，“都是从哪儿找的？”
南玥想了想。
“也不算是找的。”她说，“好像我一来京城，他们就自己找上门了。”
萧夜宸若有所思。
“因为你身上的气息。”他说，“虽然你的记忆还没觉醒，但你的神魂还是冥界之主。那些鬼魂能感觉到，自然就聚过来了。”
南玥点点头。
原来如此。
“那他们以后会一直跟着我吗？”
萧夜宸摇头。
“不会。”他说，“等你完全觉醒，他们就会回归冥界，各归其位。”
南玥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
总不能一直带着一群鬼到处跑。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定下了初步的计划。
天色渐晚，萧夜宸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还有十三天。”他说。
南玥一愣，然后笑了。
“知道了，快走吧。”
萧夜宸唇角微扬，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子，过得飞快。
每天都有各种琐事要忙——试嫁衣、选首饰、定菜单、排座次。
南玥被四个哥哥轮流拉着，从早忙到晚。
“妹妹，你看看这个花样喜不喜欢？”
“妹妹，这道菜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妹妹，这双鞋子会不会太紧？”
南玥感觉自己像个木偶，被人摆弄来摆弄去。
但看着哥哥们忙前忙后的样子，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们是真心的。
想给她最好的婚礼。
这傍晚，苏景行忽然来找她。
“妹妹，”他面色有些凝重，“有件事，我想和你聊聊。”
南玥看他表情不对，放下手里的东西。
“二哥你说。”
苏景行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在柳树胡同，”他开口，“老国公说的那些话……”
南玥心头一动。
“二哥想问什么？”
苏景行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说你不是苏家的孩子，”他顿了顿，“是真的吗？”
南玥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如实说，“我确实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但从他说的那些话来看，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苏景行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南玥看着他，轻声问：“二哥介意吗？”
苏景行抬起头。
“介意什么？”
“介意我不是亲妹妹。”
苏景行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介意。”他说，“不管你是谁的孩子，你都是我们从小护着的那个妹妹。”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
“你走丢那年，我才十岁。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府里乱成一团，到处都找不到你。母亲躺在床上，已经快不行了，还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南玥心里一酸。
“后来呢？”
“后来母亲去了，你也丢了。”苏景行说，“大哥那年十五，带着我们到处找，找了整整十年。”
他看着南玥，眼眶微红。
“所以不管你是谁的孩子，你都是我们妹妹。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南玥鼻子一酸，伸手握住他的手。
“二哥……”
苏景行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好了，不说这些了。”他站起来，“你好好准备出嫁，外面的事，哥哥们替你挡着。”
南玥点点头。
苏景行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妹妹，”他说，“老国公说的那些话，不管真假，都别太往心里去。你是谁，我们自己知道就行。”
南玥看着他，眼眶发热。
“好。”
苏景行走了。
南玥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
有这些哥哥在，真好。
转眼间，距离成亲只剩下七天了。
这天晚上，南玥正准备睡下，忽然感应到什么。
她翻身坐起，推开窗户——
院墙上蹲着一只黑猫，但不止它一个。
旁边还飘着好几个黑影，都是这些子跟着她的鬼兵。
“怎么了？”她问。
吊死鬼飘过来，脸色很难看。
“姑娘，出事了。”
“说。”
“城南那宅子，”他压低声音，“今晚又来了一个人。”
南玥等着他往下说。
吊死鬼咽了口唾沫。
“那个人……不，那个东西，不是人。他身上煞气太重，我们几个兄弟想靠近看看，结果刚凑近就被震飞了。”
南玥眼神一凝。
“现在呢？”
“还在宅子里。”吊死鬼说，“柳泉带着所有人跪在地上迎接他，态度恭敬得很。”
南玥心头一沉。
能让柳泉跪地迎接的，会是谁？
转轮王？
不可能。转轮王身份特殊，轻易不会离开冥界。
那是谁？
她想了想，翻身下床。
“我去看看。”
“姑娘不可！”吊死鬼急了，“那东西太危险——”
南玥已经翻窗出去了。
她贴着墙，一路往城南摸去。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空无一人。
她很快找到那座废弃的宅子，翻墙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那股煞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南玥屏住呼吸，摸到正屋后面，透过窗缝往里看——
屋里点着灯，一群人跪在地上。
最前面是个穿黑袍的，脸白得吓人——应该就是柳泉。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穿着一身血红的长袍，脸隐在兜帽里，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
他站在那里，周身缭绕着浓重的阴气。
不是普通的阴气，是冥界最深处的煞气。
南玥心头狂跳。
这东西……不简单。
“大人，”柳泉的声音传来，“属下已经查清楚了，轮回镜碎片就在那丫头手里。她下个月初八成亲，属下打算那天动手。”
血红长袍的人没有说话。
柳泉等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大人？”
“下个月初八。”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太晚了。”
柳泉一愣。
“大人的意思是……”
“三天之内。”那人说，“把碎片拿来。”
柳泉脸色变了。
“三天……大人，那丫头身边有仙帝护着，三天恐怕……”
“仙帝？”那人冷笑一声，“他现在不过是转世之身，神格被封，有什么可怕的？”
柳泉低着头，不敢说话。
那人转过身，背对着他。
“三天。”他说，“拿不到碎片，你就不用回来了。”
柳泉浑身一抖，磕头如捣蒜。
“是！属下遵命！”
南玥心头一凛。
三天？
他们要提前动手？
她正要离开，忽然感应到一股强烈的危机——
猛地回头，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
那血红长袍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老鼠，”他开口，声音阴冷，“偷听够了？”
南玥头皮发麻，身形急退——
但那人更快。
一只惨白的手伸过来，直取她咽喉。
南玥抬手格挡，手腕却被震得发麻。
好强的力量！
她咬牙，另一只手掐诀，一道黄符飞出——
那人随手一挥，黄符化为灰烬。
“就这点本事？”他冷笑。
南玥心往下沉。
差距太大了。
她转身就跑。
那人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有意思。”他喃喃道，“冥界之主的转世，居然这么弱……”
柳泉从后面追上来，小心翼翼问：“大人，要不要追？”
那人摇摇头。
“让她走。”他说，“她跑了，仙帝才会来。”
柳泉一愣。
“大人的意思是……”
那人转过头，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赫然是——
转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