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青云剑宗外门演武场的人气，比昨还要鼎盛数分。
看台上挤得水泄不通，连擂台四周的围栏上都趴满了弟子。
“来了来了！快挤！丙字擂台要开场了！”
“我赌赵虎赢！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我看那季云还怎么耍花招！”
“耍花招？昨天那叫运气！今天赵虎连灵力都不用，纯靠拳头砸，他总不能再让赵虎自己反噬吧？”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擂台之上，赵虎早已站定。
他今换了一身紧身劲装，腰间束着三层厚牛皮护腰。
他双手攥成砂锅大的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擂台入口。
“季云那废物！该不会是怕了，不敢来了吧！”
赵虎猛地一拳砸在擂台栏杆上，坚硬的青石瞬间裂开一道细纹，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台下的跟班连忙跟着起哄，可喊了半天，入口处依旧不见季云的身影。
看台上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窃窃私语此起彼伏：“不会真跑了吧？昨天赢了王腾，今天知道赵虎不好惹，直接卷铺盖溜了？”
“我看就是！怂货一个！亏我还特意早起来看热闹！”
高台上，凌沧澜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着玉桌，目光沉沉地锁着入口方向，没说话。
他身侧的大长老躬身低声道：“宗主，要不要派人去季云的小院看看？要是他真敢逃赛，正好按宗规处置！”
“不必。”凌沧澜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会来的。他要是想逃，三年前就不会入我青云宗。”
另一侧的客座上，赤焰圣子早已不耐烦地晃着腿，拍着桌子嚷嚷：“磨磨唧唧的！这小子到底来不来？不来我直接去他小院揪人了！”
“圣子稍安勿躁。”
吴修摇着折扇，目光依旧落在入口处，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你越急，越容易被他牵着走。你看，这不是来了？”
话音刚落，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不高，却刚好压过了全场的喧闹：“吵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季云左手拎着个布袋子，右手拿着颗啃了一半的红灵果，不紧不慢地从人群里走出。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赵虎气得脸都绿了，指着季云怒吼：“季云！今我非把你浑身骨头敲碎不可！”
季云抬眼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手里拿着一个刚啃完的灵果，周身气息稳得纹丝不动，完完全全就是引气三重的水准。
高台上的大长老凑到凌沧澜耳边低声道：“宗主，监测符文一切正常，他的灵力依旧锁在引气三重，没有任何异常。”
凌沧澜微微颔首，眼底的深意更浓了。
“比试，开始！”
执法长老一声令下，话音未落，赵虎就动了！
他本不给季云任何躲闪的机会，引气八重的灵力尽数灌注在肉身之中，脚下猛地一蹬。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朝着季云猛冲过来！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破风之声，直奔季云的口砸去！
这一拳，没有半分花哨，全是横练功法的蛮力。
他算准了季云只会躲，一上来就封死了季云左右躲闪的所有路线，就是要他正面硬接！
台下的弟子瞬间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季云再用什么“离谱的运气”躲开这一拳。
果然，就在拳头即将砸到季云口的瞬间，他像是被扑面而来的劲风吓傻了。
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扑了下去——和前两次一模一样的动作，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都以为赵虎要重蹈覆辙。
可这一次，意外没有发生。
季云这一跤，摔得“差了分毫”，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赵虎这一拳虽没打实，却也结结实实地扫在了他的肩膀上。
季云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狠狠撞在擂台的围栏上，又重重摔在地上。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与欢呼！
“哈哈哈哈！我就说他的运气用完了！”
“摔错了！这次摔坑里了！果然废物就是废物！”
“赵虎师兄牛！终于让这小子现原形了！”
赵虎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一拳居然真的打中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季云，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原来就只会摔两跤！废物就是废物，走了两次狗屎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季云面前，抬脚就要往他口踩去，要彻底把这个让他丢了脸的废物踩在脚下。
季云像是慌不择路，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可脚下又是一滑，后背直接顶在了擂台的围栏上，退无可退。
他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惊慌与狼狈，抬眼看向赵虎，声音都带着抖：“我……我认输！”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的欢呼声更盛了。
执法长老连忙上前，高声宣布：“丙字组第二轮比试！赵虎胜！季云淘汰！”
赵虎得意地仰天大笑，朝着台下的跟班挥了挥手，又居高临下地瞥了季云一眼，啐了一口：“废物！早认输不就完了？非得挨这一拳！”
说完，他转身就跳下了擂台，被跟班们簇拥着，接受着周围弟子的追捧，风光无限。
而季云，捂着被打中的左肩，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下了擂台。
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此刻纷纷给他让开路，可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敬畏，只剩下嘲讽、鄙夷和幸灾乐祸。
“看他那怂样！刚才不是挺淡定的吗？”
“笑死，装了半天，还不是一招就被打趴下了？”
“之前赢王腾果然是走了狗屎运！这下原形毕露了！”
闲言碎语顺着风飘进季云耳朵里，他却半分火气都没有，只是低着头。
高台上，凌沧澜眉头紧锁，指尖敲着玉桌的动作停了下来，沉声问身旁的大长老：“刚才全程，监测符文都没有异常？”
“没有！宗主！绝对没有！”
大长老连忙把玉盘递过去，语气笃定，“全程他的灵力都稳定在引气三重，没有半分超出，刚才那一拳，他是实打实挨上了，半点假都没掺！”
凌沧澜盯着玉盘上平稳无波的符文，眼底的疑虑渐渐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不解。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之前两次，真的只是巧合？
可监测符文没有半分异常，他刚才的狼狈与惊慌，也半点不似作伪。
“宗主，您看……还要继续盯着季云吗？”大长老小心翼翼地问。
凌沧澜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先不用了。外门大比结束后，按常规安排外门任务即可，不必特殊对待。”
他心里终究还是留了一丝疑虑，却也没了之前非要揪出底细的执念。
就算季云真的藏了什么，当众输得这么狼狈，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一个连外门第二轮都过不了的废物，不值得他再费这么多心思。
另一侧的客座上，赤焰圣子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道：“哈哈哈哈！我就说这小子是装的！果然一招就不行了！亏我还特意过来看看，真是浪费时间！”
吴修手里的折扇重新摇了起来，脸上的从容也回来了，笑着摇了摇头：“看来确实是我们想多了，不过是个走了两次狗屎运的小辈罢了，不足为惧。”
唯有赤灵圣女，指尖捻着腰间的暖玉，目光追着季云远去的背影，清冷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另一边，季云刚回到自己的青石小院，关上院门，刚才那副狼狈踉跄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活动了一下刚才被打中的左肩，别说重伤，连半点淤青都没有。
几乎是同时，青崖的意念就传了过来，带着几分不解：“主人？你怎么故意输了？刚才那一拳，你明明能像之前一样躲开。”
“一直赢下去，凌沧澜只会把我盯得越来越死。”
季云慢悠悠地回了一道意念，“从王腾到赵虎，接下来就是外门第一的周岳，甚至内门弟子，不如输一场，直接坐实‘之前全是运气’的废物名头，让他把注意力从我身上挪开。”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是张昊那带着谄媚的声音，正对着赵虎讨好：“虎哥！您太厉害了！一拳就把那废物打趴下了！刚才我就说，那小子就是走了狗屎运，在您面前本不够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院门外路过，哄笑声顺着门缝飘了进来，全是吹捧赵虎、嘲讽季云的话。
季云却浑不在意。
夕阳慢慢落下，把小院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