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答应的第三天,沈知意就体会到了“晨昏定省”的痛苦。
每天卯时,天还没亮,她就要爬起来,梳洗打扮,然后步行两刻钟到太后的寿康宫请安。请安的过程倒是简单——给太后磕个头,说几句吉祥话,然后就站在一旁当背景板。
太后看起来四十来岁,保养得宜,面容慈祥,说话温声细语,一副标准的太后做派。
沈知意每次请安都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太后也似乎没怎么注意她——每次请安,太后的目光都落在前排的孙婉清和林婉儿身上,偶尔问两句家常。
这让沈知意非常满意。
然而第四天,事情起了变化。
那天请安结束后,太后忽然开口:“沈答应留一下。”
沈知意脚步一顿。
其他秀女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林婉儿尤其不甘心——她一个贵人都没被太后单独留下,一个答应凭什么?
沈知意硬着头皮走回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太后挥了挥手,让宫女们都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然后,太后做了个让沈知意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一把拉住沈知意的手,把她拽到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激动:“你就是沈怀柔的女儿?”
沈知意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她爹果然跟太后“说好了”。
“回太后娘娘,臣妾……是。”
太后上下打量着她,眼睛亮得吓人:“像!真像!眉眼像你爹,嘴巴也像!”
沈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后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爹最近怎么样?瘦了没有?上次哀家见他,他好像瘦了一圈,是不是政务太忙了?”
“家父……还好。”沈知意巴巴地回答。
“还好就好。”太后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咳,说过哀家的事?”
沈知意心想:您是指我爹暗恋您二十年这件事吗?
“家父提过……太后娘娘对臣妾一家多有照拂。”她选了个最安全的说法。
太后脸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恢复了端庄的姿态:“你爹是朝廷栋梁,哀家照拂他是应该的。”
说完,她又凑过来:“那你觉得,哀家这个人怎么样?”
沈知意:“……”
太后您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太后娘娘雍容华贵,母仪天下,臣妾仰慕得紧。”
“真的?”太后眼睛亮了,“那你觉得,哀家跟你爹……”
“太后!”沈知意赶紧打断,“臣妾位份卑微,不敢妄议长辈之事。”
太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咳两声,重新坐直身子:“罢了罢了,你回去吧。”
沈知意如蒙大赦,飞快地行了个礼,逃出了寿康宫。
回到偏殿,她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是她爹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激动:
“知意吾儿:
见信如晤。
爹已听说你封了答应,甚好!甚好!位份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留在宫里了!
太后娘娘那边,爹已经打好招呼了。太后对你印象极好,说你是‘可造之材’。你千万要抓住机会,多在太后面前走动,帮爹美言几句!
另,爹昨已买下城南别院,红宝石头面也打了,就放在你房中,等你回来验收。
女儿加油,爹的幸福靠你了!
——父 怀柔 字”
沈知意看完信,面无表情地折好,塞进袖子里。
青禾好奇地问:“小姐,相爷说什么了?”
“他说,”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我的别院和头面已经买好了。”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的代价是,我要帮他追太后。”
青禾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知意躺在榻上,望着屋顶,忽然觉得这皇宫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而她和她爹都是棋子——只不过她爹是自愿的,她是被摆上去的。
“青禾。”
“奴婢在。”
“你说,如果我帮爹追到了太后,那我以后该叫太后什么?娘?”
青禾:“……”
“那我爹娶了太后,皇上该叫我什么?妹妹?”
青禾:“小姐,您别想了,奴婢脑子不够用。”
沈知意翻了个身,闭上眼。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