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疾第一天,沈知意以为自己要做的事是端茶倒水、煎药喂药。
结果太后本不需要这些,需要的是一个陪吃、陪喝、陪玩、陪聊的“四陪”。
“知意,你尝尝这个蜜饯,御膳房新做的,比上次的好吃。”
“知意,你看这本话本子,这个男主好帅,可惜是个渣男。”
“知意,来来来,哀家教你下棋,输了的人要学狗叫。”
沈知意觉得,自己不是在侍疾,是在陪太后过家家。
到了第二天,事情开始跑偏了。
太后忽然放下话本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沈知意:“知意,哀家问你个事。”
“太后请说。”
“你觉得皇帝这个人,怎么样?”
沈知意手里的棋子差点掉了。这个问题,太后上次就问过,但上次是在御花园,这次是在寝殿,气氛完全不同。
“臣妾觉得……”她斟酌着措辞,“皇上很好。”
“很好是多好?”太后追问。
“就是……很好。”
太后不满意这个回答,放下棋子,凑过来:“知意,哀家跟你说句实话。哀家觉得,你跟皇帝挺般配的。”
沈知意差点从绣墩上摔下去。
“太后娘娘!”她赶紧说,“臣妾位份卑微,配不上皇上。”
“位份可以升啊!”太后理所当然地说,“哀家一句话的事。”
“不是位份的问题……”沈知意艰难地解释,“臣妾跟皇上……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沈知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清楚她和皇帝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君臣吧,确实君臣。但皇帝罚她抄《女戒》又留下她的画,让她去御书房画画又黑着脸赶她走……这种相处方式,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君臣。
“你看,你也说不清了吧?”太后得意地笑了,“哀家告诉你,皇帝对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对别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太后掰着手指头数,“柳贵妃进宫三年,皇帝去过她那儿几次?不到十次。其他妃子就更不用说了,有的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但是你——”
太后指着沈知意,“你进宫才半个多月,皇帝见了你多少次?选秀见了,宴席见了,御书房见了两次,刚才又见了。你说,这正常吗?”
沈知意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太正常。
“所以啊,”太后拍了拍她的手,“你要抓住机会。”
“什么机会?”
“撩皇帝的机会啊!”太后说得理直气壮。
沈知意愣住了,太后教她撩皇帝?
“来,哀家教你。”太后兴致勃勃地坐直身子,“第一,你要学会笑。男人都喜欢爱笑的女子。”
沈知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太后看了一眼:“……你还是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沈知意收回笑容。
“第二,你要学会说话。不要太直,也不要太弯,要那种……欲语还休的感觉。”
“欲语还休?”
“就是说到一半,留一半,让他自己琢磨。”
沈知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自己学不来。
“第三,”太后压低声音,“你要学会制造机会。比如,假装摔倒,让他扶你;或者假装迷路,让他送你回去。”
沈知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太后娘娘,这些招数……您用过?”
太后的脸“唰”地红了。
“哀家……哀家是看书学的!”
沈知意狐疑地看着她。
太后心虚地转移话题:“总之,你记住哀家说的,肯定有用!”
沈知意默默记在心里,但打定主意一条都不用。
她可不想在皇帝面前装摔倒。万一摔假成真,摔个狗啃泥,那脸就丢大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高德全的声音:“皇上驾到——”
太后立刻躺回床上,盖上被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沈知意看着太后那行云流水的变脸表演,心想:太后要是去唱戏,绝对是名角。
萧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太医。
“母后,太医来复诊了。”
太后虚弱地点点头,伸出胳膊让太医把脉。
太医把了半天,眉头微皱,又看了看太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太后娘娘的脉象……比昨好了一些。”
“好了一些就好。”太后有气无力地说。
太医又看了几眼太后,欲言又止。
萧衍注意到了:“怎么了?”
“回陛下,臣觉得……太后娘娘的脉象,不像是……”太医说到一半,被太后的眼神吓得咽了回去,“不像是大病。休养几应可痊愈。”
萧衍看了太后一眼,没说什么。
“沈答应。”他转头看向沈知意。
“臣妾在。”
“母后今吃了什么?”
沈知意看了一眼太后,太后正用眼神疯狂暗示——别说蜜饯!
“回陛下,太后娘娘今喝了粥,吃了……一些小菜。”沈知意努力编。
“什么小菜?”
“呃……清炒时蔬,还有……一碟蜜饯。”
太后闭上了眼睛。
萧衍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蜜饯?”他重复了一遍。
“是。”沈知意硬着头皮说,“太后娘娘说,嘴里没味道,想吃点甜的。”
萧衍沉默了片刻,对太医说:“再开一副药。另外,传朕的口谕,太后养病期间,忌生冷、忌油腻、忌甜食。”
太后猛地睁开眼。
沈知意低着头,不敢看太后的表情。
萧衍转身走了。
太后等他走远,一骨碌坐起来,气呼呼地说:“忌甜食!他这是要哀家的命啊!”
沈知意小声说:“太后娘娘,您装病的事……陛下可能已经知道了。”
太后愣了一下,然后颓然地躺回去:“哀家就知道瞒不过他。”
“那您还装?”
“不装怎么办?”太后叹了口气,“哀家不装病,他怎么肯来?他不来,你怎么有机会见他?”
沈知意愣住了。太后装病,是为了给她和皇帝制造见面的机会?
“太后娘娘……”沈知意
沈知意哭笑不得。
这位太后,真是把“深宫老顽童”五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