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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想回来吗?”
“那就先回她自己的纸壳里。”
簪子入纸的一瞬间,祖祠里的风像疯了一样卷起来。
供桌上的烛火“噗”地灭了三盏。
李秀芬脸上的笑先是僵住,紧接着就尖叫起来:
“你什么!”
她扑上来想抢簪子,可还没碰到纸新娘,供台前的那盆纸灰就猛地炸开了。
灰白色的纸屑扑了她满脸。
许婆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嗓子都劈了:
“不好!
不好!
簪子认错壳了!”
认错?
不是认错。
是我故意让它认的。
祖祠里一片大乱。
偏偏就在这时,梁上的八哥突然扯开嗓子,学着周成安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叫起来:
“妈,等子时一过,她的身子就是晓芸的了。”
那声音学得太像了。
别说周家人,连我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满堂人一下静了。
周成安脸色煞白,猛地抬头去看鸟笼。
可八哥压没停。
它又换成了李秀芬的嗓子,哭哭啼啼地说:
“晓芸啊,妈再给你找个壳。
这个柳春禾八字最合,你回来以后,铺子房子也都是咱周家的。”
这一回,祖祠里彻底炸了锅。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找个壳?”
“成安,你们娘俩在搞什么鬼?”
几个叔伯当场变了脸。
周成安急得额头青筋直跳,抬手就想砸鸟笼。
可他刚往前迈一步,那纸新娘的头忽然“咔”地一歪。
全堂瞬间鸦雀无声。
我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那纸人原本死板板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像蒙上了一层湿气。
它嘴角那道胭脂,往上轻轻一挑。
像活人在笑。
李秀芬“妈呀”一声,腿一软就瘫在地上。
许婆子更是吓得直念阿弥陀佛。
纸新娘慢慢抬起了右手。
纸糊的手指头,居然直直指向了周成安。
紧接着,祖祠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哭笑声。
幽幽的,细细的。
像从纸肚子里挤出来。
“哥……”
这一声喊出来,周成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秀芬更是疯了似的往前爬。
“晓芸!”
“晓芸,是你吗!”
那纸新娘却没理她,只继续盯着周成安。
“你不是说……
给我找个新身子吗……”
“怎么,我都回来了,你又怕了?”
周成安脸白得像纸,腿都在打颤。
“不是……
晓芸……
不是……”
“不是?”
那声音忽然尖了起来。
“你和妈把我按在柴房里,说那王老板死了老婆,愿意拿三万块给我配冥婚,不是你说的?”
“我不肯,你们就把我锁了三天。”
“我吊死的时候,你就在门外!”
这几句话一出来,整个祖祠都炸了。
李秀芬尖叫着去捂耳朵。
“胡说!
胡说!”
可纸新娘像是没听见,继续一字一句往外挤:
“我死了,你们对外说我失足落水。”
“现在你们又想拿别的女人,给我腾身子。”
“妈,哥,你们可真疼我啊。”
最后那句“疼我”,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耳朵上。
周家几个叔伯脸都青了。
有个年纪大的当场抄起拐杖,朝周成安后背狠狠抽了一下。
“畜生!”
“你们娘俩居然拿死人配冥婚,还想祸害活人!”
李秀芬扑过去护儿子,哭得涕泪横流。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我站在供桌旁,看着那一家子乱成一锅粥,只觉得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松了半截。
可这还没完。
八哥忽然又学起了许婆子的声音:
“钱我收了,借壳的事你们放心。
子时一到,活人魂散,死人归位,神不知鬼不觉。”
许婆子脸一下灰了,转身就想跑。
还没跑到门口,就被周家几个叔伯拦住了。
祖祠里骂声、哭声、尖叫声混成一团。
而那纸新娘头上的回魂簪,也在一片混乱里泛出一点暗红光。
李秀芬正抱着周成安嚎,忽然两眼一翻,像被人掐住脖子似的,直挺挺倒了下去。
嘴里却发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妈,你不是最想我回来吗?”
“我回来了,你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