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医馆的大门已经紧闭了整整半个月。
外面那些达官贵人把门环拍得震天响,全都被家丁乱棍打了出去。
城里人都在传,名满天下的神医疯了。
我推开暗室的门,浓烈的血腥味和劣质的熏香混杂在一起,呛得人作呕。
爹爹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
四周的墙上贴满了娘亲的画像,每一张都画着她被铁链锁在渊底的样子。
“宝儿,你看爹爹画得像不像?”
他转过头,脸上长满了紫黑色的毒疮,那是同生共死蛊的反噬。
我走过去,将一碗熬好的汤药放在他手边。
“爹爹画得极好,娘亲若是看见了,定会欢喜的。”
爹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伸手抚摸着画上娘亲的脸颊。
“她会回来的,她那么心软,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
暗室深处传来一阵虚弱的铁链撞击声。
青蛇被手臂粗的铁链锁在雄黄渊的石柱上,浑身是血。
爹爹每天都会割开她的手腕,放出一大碗青蛇血。
他要把这些血熬,炼制一种能追踪妖气的寻妖香。
青蛇艰难地抬起头,原本娇媚的脸庞已经瘦脱了相。
“许郎……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以前最疼我的,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的……”
“我把妖丹吐出来还给你,你别再抽我的血了。”
爹爹站起身,端起那个装满蛇血的瓷碗,眼神嫌恶到了极点。
“疼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走到青蛇面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狠狠撞在石柱上。
“当年你偶然救我一命,这些年我用尽奇珍异草助你化形。”
“那点恩情,我早就连本带利地报还给你了!”
“你不过是我用来她的玩意儿。”
“我只想看她吃醋,看她为了我掉眼泪,只想听她求我一句。”
“你连她的一片鳞都不如。”
青蛇疼得浑身抽搐,绝望地哭喊出声。
“你疯了!你彻头彻尾就是个疯子!”
爹爹冷笑一声,将瓷碗里的血倒进旁边的香炉里。
“如果不是她把妖丹留在了你体内,你早就该死了。”
“你的血能沾染她的气息,这是你唯一的用处。”
香炉里冒出一股诡异的青烟,爹爹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他转过身,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是娘亲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
爹爹走过来,用那双沾满蛇血的手捧起我的脸。
“宝儿长得真像你娘,尤其是这双眼睛。”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雪白的罗裙,那是我娘亲以前穿过的。
“换上它,让爹爹看看。”
我没有反抗,乖乖地换上那套宽大的白裙。
爹爹拉着我坐到铜镜前,拿起梳子一点点给我梳理头发。
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病态,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肩膀上。
“素素,你别走好不好?我再也不拔你的鳞了。”
“我把心掏给你,你回来看看我行不行?”
“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感受着他令人毛骨悚然的触碰,我对着铜镜扯出一个乖巧的笑。
“爹爹别哭,宝儿有办法让娘亲回来。”
爹爹梳头的手顿住,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你说什么?你有什么办法!”
我看着铜镜里他那张溃烂扭曲的脸,声音轻柔。
“娘亲留下了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一个阵法。”
“只要布下那个阵法,就能把天上的拽回凡间。”
爹爹的眼睛亮得吓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书在哪!快拿给我!”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嘲弄。
他是个不计后果的疯子,那我就给他添一把火。
彻底烧光他所有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