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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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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钊的手高高扬起,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开。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一个身着黑色套装的中年女人站在我面前,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冷意。

“妈。”

我轻声喊了一句。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李海钊的动作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点了。

“姜总?”

我妈看都没看李海钊,径直走到我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

“没事吧?”

“没事。”

她点点头,这才转过身,正式看向李海钊。

李海钊的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生生止住。

“姜总,您怎么……”

他说不下去了。

脑子里的信息本对不上。

他老婆姜晚云,一个穿着平价衣服、背着帆布包、从来不乱花钱的女人,怎么会是姜总的女儿?

姜总是谁?

是他所在集团的老板。

是那个他每年只在年会上远远看过一眼的女人。

是那个他求都求不来说句话的大人物。

竟然……是他丈母娘。

李海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王桂芬再迟钝,这时候也察觉出不对了。

她看看我妈,又看看李海钊,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海钊?”她压低声音,“怎么回事?她究竟是谁?”

李海钊没回答。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全完了。

他这些年能在公司顺风顺水,从一个普通员工一路升到现在的职位,靠的是什么?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能力强,会来事,懂得钻营。

可现在他才知道,全都是因为她。

因为他娶了她女儿。

因为他老丈母娘,就是他老板。

而他,拿着老婆生孩子的钱给别的女人订病房,在老婆怀孕期间出轨,把别的女人肚子搞大,刚才还差点动手打她。

我妈看着他那张死灰一样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李海钊,hr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你因生活作风不检点,与同事关系恶劣,多次侵占他人劳动成果,经公司研究决定,即起予以辞退。”

这话说得太顺了,像是早就背过无数遍。

事实上,她确实早就准备好了。

只等我点头。

李海钊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猛地扭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惊恐和慌乱。

“晚云!我错了!我错了!”

他又往前冲了一步,想抓我的手。

我妈挡在我面前,他生生刹住。

“晚云!咱们是夫妻!你不能这样对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暖暖那边,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跟她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可笑。

刚才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贱人,刚才还扬起手要打我,现在知道我妈是谁了,就开始装孙子了?

“没什么?”

我终于开口,“你跟她没什么,她肚子里是谁的?”

李海钊的脸又白了一分。

“那……那是个意外!就一次!就一次!晚云,你相信我!”

我没理他,低头划开手机。

“李海钊,你知道我为什么装监控吗?”

他愣住了。

“不是我想装的。”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

头像是林暖暖。

消息内容,是一个月前发给我的。

“嫂子,海钊哥哥说他不爱你了,只是因为你怀孕了没办法。他爱的人是我,我肚子里也有他的孩子了。你要是识相,就自己走吧。”

7

王桂芬终于反应过来。

她看看我妈,又看看李海钊那副快要跪下去的样子,再看看周围人看她的眼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你……你是……”

她的声音发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妈连眼角都没给她一个,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林暖暖。

林暖暖早在李海钊喊出“姜总”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僵住了。

她捂着肚子的手在发抖,脸上的泪痕还没,却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妈,您先坐。”

我拉了拉我妈的袖子。

我妈这才收回目光,在旁边空着的陪护椅上坐下。

她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可整个走廊的温度像是降了十度。

王桂芬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亲家母,你看这……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

我妈终于看向她。

那眼神不冷也不热,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王桂芬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僵得都快碎了。

“真的是误会!我们家海钊,从小就老实,怎么可能那种事?肯定是那个女的勾引他!”

她一指林暖暖,语气里全是嫌弃,“就是她!她从小就缠着我家海钊,我们家海钊心软,不好意思拒绝,这才……”

“妈!”

李海钊的脸都绿了。

林暖暖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桂芬。

“阿姨?”

王桂芬看都不看她,只是陪笑着对我妈说:“亲家母,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给你个交代!那个狐狸精,我马上让她滚!海钊以后肯定好好对小茹,再也不敢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好像刚才扶着林暖暖嘘寒问暖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忍不住笑了。

“妈,你刚才不是说,让我跟林暖暖学着过子吗?”

王桂芬的脸僵住了。

“你刚才不是说,她一个未婚姑娘清清白白,让我别往她身上泼脏水吗?”

王桂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现在怎么就成了狐狸精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桂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周围的家属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老太太,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亲热地喊人家暖暖呢,现在就成了狐狸精了?”

“这种人我见多了,势利眼!知道儿媳妇家里有钱,立马换副嘴脸。”

王桂芬听着这些议论,脸涨成猪肝色,想反驳又不敢,只能狠狠瞪着李海钊。

李海钊这会儿已经完全乱了阵脚。

他看看我妈,又看看我,额头上全是汗。

“晚云,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往前挪了一步,想靠近我,又不敢太近。

“你看在咱们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对你一心一意,再也不跟她来往!”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眼眶都红了,看着倒是真心实意。

可惜,真心实意的是怕失去靠山,不是怕失去我。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看他。

“李海钊,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你我妈是谁吗?”

他愣住了。

“因为我想看看,没有这层关系,你还会不会对我好。”

我笑了笑,“现在看来,是不会的。”

李海钊的脸又白了一分。

“不是!晚云,你听我说……”

“行了。”

8

我妈终于开口。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扶着我的胳膊。

“别跟他废话了,累着。”

她看了李海钊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只蝼蚁。

“离婚的事,会有律师跟你谈。你这些年从公司拿的那些不该拿的,也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李海钊彻底软了。

他腿一弯,直接跪在地上。

“姜总!姜总我求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妈没理他。

她扶着我,慢慢往电梯方向走。

身后传来李海钊的喊声,一声比一声绝望。

“晚云!晚云你不能这样!咱们是夫妻!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

王桂芬也追上来几步,又讪讪地停下,不知道该不该追。

林暖暖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咬得死紧。

电梯门打开。

我妈扶着我走进去。

电梯门彻底关上。

我妈握了握我的手。

“手续都准备好了,等你出月子就办。”

我点点头。

“好。”

她顿了顿,又开口。

“闺女,妈当年没拦住你,是妈不对。”

在她肩上,眼眶有点热。

“妈,是我自己眼瞎。”

她拍拍我的手,没再说话。

电梯一路向下。

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李海钊第一次给我送伞的样子。

他翻墙出去给我买药的样子。

他求婚时单膝跪地的样子。

还有刚才,他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

原来一个人,可以变得这么快。

或者,他从头到尾都是这样,只是我一直没看清。

电梯门打开。

阳光从大门照进来,暖融融的。

我妈扶着我走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

我低头看看肚子,轻轻拍了拍。

乖。

以后就只有咱们俩了。

我妈的车就停在住院部楼下,黑色的奔驰,司机老张远远看见我们就下来开门。

“小姐,慢点。”

我扶着车门坐进去,靠在后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妈坐到我旁边,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喝点水。”

我接过来,是温的。

我妈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想在我前头。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李海钊追了出来,站在大门口,朝我们的方向张望。

“妈,咱们去哪儿?”

我妈握着我的手,“放心,妈都安排好了。”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

9

我抬头看招牌,愣住了。

这是全市最好的私立妇产医院,据说从产检到生产一条龙服务,价格贵得离谱,普通人连挂号都挂不上。

“妈,这……”

“别说话,先进去。”

我妈扶着我下车,早有护士推着轮椅等在门口。

“姜女士,您好,我是您的专属护士小周,接下来您的产检和生产都由我陪同。”

专属护士?

我扭头看我妈。

她难得笑了笑:“你妈虽然没能帮你拦住那个,但给你订个医院的本事还是有的。”

我眼眶一热,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子,我过上了被人伺候的生活。

每天三餐两点,营养师搭配好的,顿顿不重样。

上午有瑜伽老师来教孕妇瑜伽,下午有胎教老师来放音乐讲故事,晚上还有按摩师来给我按腿消肿。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前一刻还在医院走廊里跟那一家子撕扯,后一刻就躺在这里当起了少。

我妈推门进来,看见我发呆,走过来摸摸我的头。

“想什么呢?”

“妈,”我拉住她的手,“这得花多少钱?”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闺女,妈这辈子挣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她把我的手放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好好养着,什么都别想。等孩子生下来,妈给你带孩子,你想嘛嘛。”

我点点头,鼻子有点酸。

一周后,我开始阵痛。

从凌晨三点开始,一开始是轻微的胀痛,我没当回事,自己忍着。

到五点多的时候,痛感越来越强,我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五分钟就冲进来了,后面跟着值班医生。

“姜女士,您这是要生了,我马上送您去产房!”

我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外面天刚亮。

我妈穿着一身消毒服,全程握着我的手。

“深呼吸,对,就这样,别怕,妈在这儿。”

我疼得满头大汗,指甲都快掐进她手心里。

“妈,疼……”

“我知道,我知道,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医生在旁边喊:“姜女士,用力!看到头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使劲。

一声响亮的啼哭。

“恭喜姜女士,是哥哥!”

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医生又说:“还有一个!姜女士,再用力!”

我咬紧牙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第二声啼哭。

“恭喜姜女士,是龙凤胎!”

我瘫在产床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妈握着我的手,也红了眼眶。

“好孩子,你受罪了。”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看我的两个宝贝。

我妈给起了小名,哥哥叫年糕,妹妹叫汤圆。

“黏黏糊糊的,多好。”

我笑她起名水平堪忧,但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

“年糕,汤圆,妈妈在这儿呢。”

两个小家伙躺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我趴在床边,怎么看都看不够。

护士进来给我量体温,看见我这副样子,忍不住笑。

“姜女士,您这样趴着不累吗?都趴了半小时了。”

“不累,我还能再看半小时。”

她笑着摇头,给我量了体温,又检查了伤口,说恢复得很好,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刚想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晚云……”

电话那头传来李海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的表情瞬间冷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新电话号码的?”

“我找了很多人打听……晚云,我听说你生了?龙凤胎?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生儿子!”

他的语气里透着兴奋,好像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差点笑出声。

“李海钊,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不是!”他连忙否认,“晚云,我想见你,我想看看孩子……”

我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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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两天后,我出院了。

我妈怕我累着,特意安排了两个保姆,一个抱年糕,一个抱汤圆。

我穿着宽松的月子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色比刚生完那会儿红润了不少。

刚踏出住院部大门,一个黑影就冲了过来。

“晚云!”

李海钊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我愣住了。

短短半个月不见,他像是换了个人。

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地竖着,眼眶深陷,眼袋发青。

“晚云,我求你了,你原谅我吧!”

他跪在地上,仰着脸看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人!我!我该死!”

他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别离开我!”

周围的行人停下脚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保姆抱着孩子,不知所措地站在我身后。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动。

“李海钊,你起来。”

“我不起!”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想抱我的腿,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落了空。

“晚云,咱们结婚三年,我对你怎么样?我给你送过伞,给你买过药,你生病我守着你,你怀孕我伺候你……”

我差点笑出声。

“你伺候我?”

“是!是!我伺候得不好,我知道!但我以后一定改!我发誓!”

他竖起三手指,对天发誓的样子倒是挺认真。

“以后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打狗我不敢骂鸡!家里的钱都归你管,你说了算!林暖暖那边,我保证再也不见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不会认!”

我看着他,忽然问:“李海钊,林暖暖呢?”

他愣住了。

“她不是住在你给她订的单人病房里吗?一万八的那个。怎么样,她生了吗?”

他的脸色变了变,嗫嚅着说不出话。

我替他说:“看来她还在那个病房里住着,你的钱花得挺值的。”

“不是!晚云,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我打断他,“李海钊,你要是真想求我原谅,现在就去把那一万八要回来。你去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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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周围的人群里传来几声嗤笑。

“要啊!怎么不要?舍不得吧?”

“嘴上说着求原谅,真让他去要钱就不吭声了。”

“钱都给出去了,怎么要?那女的能还?”

李海钊的脸涨成猪肝色,终于开口:“晚云,暖暖她怀的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她……”

“所以呢?”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我妈给我的一万八,就该打水漂?所以我挺着肚子,就该住三人间?所以我生孩子的钱,就该拿去给你的小青梅订单人病房?”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

“别说了。”我垂下眼,“李海钊,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晚云!”

他扑上来想抓我的脚,被保姆拦住。

“你不能这样!那是我儿子!我闺女!”

他终于想起了孩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

年糕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了,哼哼唧唧要哭。

汤圆倒是睡得香,小嘴一嘟一嘟的。

“李海钊,你你对我好的那几年,是真是假,我不想去猜了。但从你知道我妈是谁之后,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你求我原谅,求的不是我,是我妈的钱。”

“你跪在这里,跪的不是我,是你失去的靠山。”

我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晚云!晚云你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海钊的声音在身后响着,一声比一声凄厉。

我没有回头。

保姆拉开后车门,我弯腰坐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李海钊还跪在原地,朝我们的方向张望。

旁边围了一圈人,对他指指点点。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孩子们的小脸上。

我知道,我的新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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