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一个圆滚滚的白团子从烧火丫头的手袖里掉落,咕噜咕噜滚到我的脚边。
我没看她,捡起馒头啃了两口。
“公主进宫了。”烧火丫头用很低的声音道。
“嗯。”
宁阳公主必然会向国师求证关于美人蜕的事情。
小丫头在我身边坐下,眉宇间不乏忧虑。
“你不怕国师看出她其实没中蛊?”
“我自有应对之法。再说,我的药又没毒,怕那老匹夫作甚。”
我曾往南境学习秘术。
巫蛊毒中,我最擅长的是毒。
这是我为宁阳公主精心准备的“美人蜕”,最初的症状与传说中的美人蜕如出一辙。
真的美人蜕早已失传,无人知晓其中详细,就算有人对此有疑,亦无从考究。
但美人蜕无解,我的毒亦一样。
就算国师想救,也由不得他。
所谓病急乱投医,最后就算明知可能是陷阱,只要有一丝生的希望,宁阳公主还是会冒险一搏。
人性如此。
“再说,她唯一的希望,是我给她的,她只能相信我。”
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慢悠悠道:“而且,她患疮疡不愿对人言,可不仅是因为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声。大婚在即,要是新婚夜驸马知道她周身脓疮烂肉,你说,他该如何嫌厌她?”
探花郎江敛之,宁阳公主痴恋多年的白月光,却始终爱而不得,最后是一道赐婚圣旨压下来,才让江敛之不得不尚公主。
美貌的宁阳公主都不能在江敛之那分得半点爱意,更何况现在恶疾缠身的她。
骄傲如宁阳公主,绝不会在驸马面前展露狼狈。
小丫头吁了口气,盯着我的脸看了会儿,忽地红了眼眶。
“你可真狠。”
“是不是很痛?”
5
痛吗?
自然是痛的。
但这点痛比不上爹爹筋骨碎裂的痛,也比不上哥哥被活剥人皮的痛。
我叫小妹,小丫头叫忍冬,我们都是爹爹捡回家的孩子。
大旱饥荒那年,我亲爹要将我和娘亲卖给货郎做菜人,我娘不堪受辱,抱着我爹跳了崖。
是爹爹救了我们。
爹爹是村子里唯一的木匠,忙起来的时候,脚不沾地。
哥哥流景就负责照看我们两个小丫头片子。
我不想再用本来的名字,他便为我取名流萤。
他带我们穿梭山野间,射鸟捕鱼,生火烧饭。
山风簌簌,炊烟袅袅。
鱼头汤白鲜香,烤斑鸠外焦里嫩,撒上一把花椒,香气醇厚扑鼻。
从春满山头,到盛夏蝉鸣,再到秋意渐深。
我们以为熬过了人吃人的天灾饥荒年就能过上好子。
后来才知,真正吃人的是世道。
崇德十三年,胡人来犯,诸侯割据。
边境战事频繁,朝廷加征粮赋徭役,民不聊生。
眨眼年关将至。
那天,我们村子好不容易猎了一头野猪。
村长指挥着大伙把野猪抬出来,天空忽而下起暴雪。
就在这时,马蹄声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