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在刘芸的新房子里住了三年。第一年睡次卧,第二年次卧给了马浩然,我搬到客厅沙发上。第三年,沙发也没了,我在阳台上铺了个褥子。冬天的阳台,窗户是单层玻璃。我穿着校服外套睡觉,缩成一团,脚指头冻得没知觉。
刘芸路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把阳台门关上了。
把门关上了。
怕冷气跑进客厅。】
“砚砚!吃饭了!”
我擦了把脸,出去了。
桌上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炒青菜、紫菜蛋花汤。
他把鸡蛋都拨到了我碗里,自己碗里全是西红柿。
“吃,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坐在对面看我吃,自己筷子没怎么动。
我吃了两口,抬头看他。
他的鬓角有几白头发了。三十四岁,不应该有白头发。
手指关节粗大,有几道裂口,是活磨的。
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油渍。
他在汽修厂上班。上辈子,他一直在汽修厂上班。
拿着四千块的工资,每个月转两千块抚养费给刘芸。
那两千块,我一分都没见过。
“爸。”
“嗯?”
“以后你转给我妈的钱,别转了。”
他筷子停了。
“转给我就行。我自己管。”
他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你还小”。但他看了看我的眼睛,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行。听你的。”
——
晚上,我躺在床上。
隔壁客厅里,折叠沙发发出吱嘎声,他翻了个身。
然后是很轻很轻的声音。
不是打呼。
是在哭。
压着声的那种。把脸埋在枕头里,喉咙里的震动从墙的那一面传过来。
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趁孩子睡着了,躲在客厅里哭。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上辈子,没人为我哭过。
刘芸不会。
马建国不会。
马浩然只会笑。
只有这个男人。他连哭都不敢出声。】
窗外有辆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弧线。
我闭上眼。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碰他。
【第三章】
安静子只过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我刚到学校,还没进教室,班主任在走廊里把我拦下来了。
“宋砚,你妈妈打电话来了。”
班主任姓周,四十多岁,圆脸,平时对我不好不坏。
但今天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像在看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她说你爸爸不适合带孩子,让你回去跟妈妈住。”
“我不回去。”
周老师叹了口气:”宋砚,大人的事你不懂——”
“周老师,”我打断她,”法律文书已经签了。抚养权归我爸爸。我妈妈如果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
周老师的嘴合不上了。
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说出”法律文书””抚养权””法律程序”这几个词,任谁都得愣一下。
我没多解释,转身进了教室。
——
放学的时候,校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不是刘芸。
是我大姨,刘芬。
刘芸的亲姐姐,一百五十斤,嗓门能穿透三条街。
她双手抱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一看见我出来,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书包带。
“宋砚!跟大姨回去!”
书包带勒进肩膀,我没挣。